冬十月。
天气渐寒,朝旭给陆抗穿上了冬天的小衣服,陆抗的身体真的比原来好了很多,他还不会说话也还不会走路,或许因为回来后,朝旭陪他的时间最久,大部分时候,陆抗总黏着她,睡觉的时候才会跟着乳娘回自己的房间——所以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哭得和生离死别一样,听得人格外痛心。
“嫂夫人,有您的信笺!加急!”
“交给我吧。”
朝旭让来逗陆抗玩的路遥接住那个孩子,自己伸手接过林五二从信使手中拿到的书信。
信纸展开,里面是孙权的亲笔信,没有落款,但朝旭看了几十年孙权的字,还能不知道他的字迹吗?
内容很短,只讲了三件事。别院的梅花快要开花了,想不想和他一起赏花。孙权准备给孙登纳第二位妻子,这个妻子的身份是奋武中郎将芮玄的女儿(1),问她好不好奇芮妃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一同主持婚礼。以及,他真的很想她。
看起来是三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催她回去。
“啊嘛啊嘛。”
“怎么了,小抗,娘在这里。”
“啊嘛啊嘛。”
陆抗还不会说话,他只会用意义不明的音节、配合手上的动作,来表达意思。看他现在伸着手想够到朝旭来看,应该是想回到她的怀里。
“让你路遥姨抱一会儿嘛。”说归说,朝旭却只是收起了信笺,重新抱过陆抗。
信笺晚点再回吧,反正也不急。
她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现在回去,陆抗还太小,就算孙权不介意她一起带着陆抗和孙晟一起回去,她也不能让陆议脱离这里,如果让陆抗留下,这孩子就要过早地失去母亲——他本就已经与生母分别,再与养母也分别,那也太过残忍。
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她最近的腰不太好,坐久了就容易疼,只能时不时站起来,仔细一想都是这个年龄带来的副作用。回武昌又要坐很久的马车,想想就觉得痛苦。
“嫂夫人,还有一些信。”
“一些?”
“有从益州的来信,也有从吴县的来信。”
“让我看看。”
朝旭抽出手接过信笺,信笺的标识是普通信笺,意思是不着急回复,她完全先放进袖子里的袋子中、迟点再读。但她很清楚谁会从益州和吴县给自己寄信。
于是,她抱着陆抗,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展开了信笺:
“童曦童夫人,
见字如面,听闻您诞下陆将军的独子,特来贺喜。您或许惊讶为什么我会与您书信,实际上我们应该往来了很多次书信,只是先前您是帮吴主写信。陆伯言是为优秀的将军和臣子,我很期待两位的儿子长大后的样子。
诸葛亮。”
完全是装模作样的贺喜,朝旭光是看着信的内容,就能想象的诸葛亮一边写一边笑的样子。
下一封是从吴县寄来的信,是童老先生和岁恭的信。
童老先生的信很短,一句话就能念完:“活着就好。”
岁恭的稍微长一点:“这一天果然还是会到来吗,不要再勉强了。”
寄给朝旭的信不多,只有知情人们,而每个人都默契地以“给陆孙夫人”为开头,隐去了朝旭的真实姓氏。
徐琼的信里写着“我本想给你寄调理身体的药,又想那里有医师。所以我只有一句话,快点让你和伯言的小儿子来认我做义母。”
最后是袁昼的信:“希望他会喜欢小猫。”
似乎是因为坐的时间有点久,陆抗开始坐不住,咿咿呀呀就要朝旭站起来,朝旭也是溺爱这个出生起就肠胃不好的长孙,收起信笺后就站了起来。
结果被陆抗黏了一整天,陆议回来之后,又带着孙晟一起玩了好久,一直到孙晟困到睡着,陆抗交给仆人陪睡,她才得到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