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做过这种事,我凭什么承认?”
朝旭确信,这是她第一次听孙邵如此大声说话。她本想暗自说个漂亮,却突然察觉到朝廷上的敌意在逐渐增强,没有因为孙邵的辩白减缓,反而愈发强烈。
不对,这不是想弹劾丞相,而是在判断,朝廷之上,除了明面上的两派人之外,还有哪些是隐藏在底下的江东派。江东派反对属于外来人员的孙邵担任丞相,所以他越清白,他们越不满,他们巴不得孙邵出点事,把他拉下台,这样才能让本土势力为代表的江东派上台,为士族大家谋取更多利益。
既然现在士族势力这么强大,孙邵也知道多少人盼望着他下台,那肯定不会做顶风作案这种事。可暨艳却要弹劾他,而协助暨艳的张温属于四大家族之一。
难道是暨艳与孙邵演了一出戏?
民间百姓大多数不会写字,所以状告函都是代笔,名字也可以是假的,靠字迹并不能确认书写者是谁。
不对,暨艳是张温引荐的,但这件事本身是孙权让他做的,所以不论立场如何,他的本意都应该与派系无关。
假设暨艳确实一心为大吴考虑,想要弹劾所有不合格的官吏,那他过强的正义感就很可能被利用。
而孙邵依然愿意朝廷对峙,说明他确信有人可以保住他。
丞相之后的人,只有一个。
朝旭在朝廷中的激烈辩论中,猛地看向孙权。九旒之下,那人正饶有兴趣地从上方观察百官的反应。
“——那这么多状告函,你要怎么说!”
“我都说了,我没有做过这些事。况且民间起诉,大多代笔,代笔的一共只有几个人,你去问他们这些内容是谁提的,多半也想不起来。”孙邵不卑不亢,“你们一定是被人利用了,才会在朝廷之上弹劾我。”
不论张温与暨艳接连拿出多少罪证,孙邵就坚持一个原则,坚决不认。纵使之后暨艳又列举出他新的罪名,孙邵也全都不认,朝廷上的紧张气氛愈发浓烈。
“暨尚书,张太傅,你们可还能提供更多的人证与物证?”
“回陛下,丞相势力太大,光是这些已经废了不少力,但臣担心拖延下去,一旦消息走漏,就会给丞相销赃的时间。”
“陛下,”孙邵开口,“若是两位坚持我有罪,臣愿意辞官请罪,自证清白。”
孙邵这句话引起一时哗然,谁也想不到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出这种话来。
就这么轻易把丞相拉下马了?
朝旭看着孙权。
不,是因为孙权已经通过这场辩论,判断出隐藏在中立派中间的江东派势力了。不需要再拖延时间。
这次的辩论根本不是要不要弹劾丞相,从暨艳的角度,是要做出“连丞相都敢弹劾,其他人更不怕”的印象,从孙权的角度,是要找出谁是隐藏在中立派中的江东派。
问题在于,张温到底为什么要给暨艳当证人?仅仅只是因为赏识暨艳,又刚好想要帮江东派把孙邵拉下马吗?
江东派在朝廷中,真的有如此根深蒂固吗?但是拉孙邵下马,也不能保证下一位上位的就是江东派的丞相。到底是为什么?
“别这么说,丞相何罪之有?既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丞相辞官,不就给人说闲话的机会了?”
这时,孙权拍板了:“孤不许。(1)而两位为大吴考虑,连丞相也要弹劾的决心,同样令孤敬佩,我大吴就是需要这种有勇气的人。只是这次证据不足,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丞相有罪。以后想弹劾官吏,还请务必找够证据,或是,制定好规则。别再让人看了热闹。”
意思就是,暨艳可以对各郎署下手了,只要提前把规则定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