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那两人在巷子转了个弯后,停了下来。平常只有去别院才会走这条路,除了朝旭之外,也只有近日开始会旁听朝政的孙登有可能有可能走,但他一般都跟着他的伴读们、护卫们一起,不会浩浩荡荡走巷子路。
不过这么详细的事情,没必要和这两个人也说。
“就在这里说。”她将双手揣进袖口,有点热,但能很好地缓解谈正事时、不知道手怎么放的尴尬。
“是。”暨艳先开口,他的余光扫过身旁的男人,“殿下,这位是徐彪、徐仲虞,担任选部郎一职。”
“见过殿下。”
“寒暄就免了,节约时间,直奔主题。”
“是。”
暨艳从怀里抽出一本奏折,递到朝旭手中,同时说道:“这是我们准备这次在朝上向陛下上奏参本的目标,臣想着,上梁不正下梁歪,擒贼先擒王。如果源头上的人一开始就被根除,整顿下方也会跟容易。”
短短几句话,朝旭就大概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来路不小。甚至赶在上朝前才对她汇报,估计就是怕消息走漏给目标,让目标有机会销毁罪证,或者找机会将功赎罪、功过相抵。
到底是什么人物,要让他们如此费心思。
朝旭打开奏本,最前方赫然写着几个字。
丞相孙邵。
......嗯?
“你们这是要和至尊钦点的丞相作对?”
朝旭以为自己只是认真地在提出一个疑问句,没想到那两人、尤其是暨艳,却立刻变了脸色,像是她在质问他们的目的一般。
“殿下,丞相在朝廷中的地位仅低于陛下,之前战事吃紧,陛下才事事都亲力亲为,现在两边都成为我们手下败将,陛下放心下来,将国家大事都交给丞相处理。虽然每七天会有一次上朝,但也只有我们这些住在武昌城内的近臣才会固定出席,远在其他地方的官吏大部分只能依靠信笺、使者,先与丞相交流,若是丞相有异心,或是办事不力,就是在欺瞒陛下,阻碍我大吴的发展。臣也想过从低级官吏开始处理,但臣再一想,就像疏通水渠一样,先打通源头,才能融会贯通,让下面的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而层层下发旨意,清议才能贯彻到底。”
“层层下发旨意,底层的官吏和百姓都会很难做吧?”
“这也是为了大吴的将来考虑。”
“你想参他什么?”
“欺君。”
孙邵是什么人?孙邵是孙权钦点的第一位丞相,更是从孙权继位开始、就是孙权的亲信。
大部分孙权需要亲信办事,第一选择都是孙邵,而孙邵这人很懂分寸,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很清楚。孙权很信任他。朝旭也受过他不少照顾,她不相信孙邵会做出欺君之事,但暨艳的表情看来又十分急切,看来是真的找到了线索。
“这本里罗列了所有丞相孙邵这几年里欺瞒主上的事情,还有借助自己的身份便利,让与自己亲近的人更容易得到一官半职的证据。小到给主上提供蔬果的商贩,大到赈灾情况。”
“这是你这几个月收集的吗?”
“是,也不光是臣,还有很多早已对此不满的人,但他们不愿意出面作证,还请殿下谅解。。”
“人证和物证都有吗?”
“人证已经在附近等候了,等到上朝,我就让人邀请他们过来。”
朝旭开始阅读,暨艳将孙邵担任车骑将军长史开始,所有瞒着孙权做的事情全部罗列了出来,信息量之大,条理清晰,绝对不可能由暨艳和徐彪在短短几个月整理出来。
有人在帮他们,是孙权暗中许可的人?还是有人不满丞相,想趁这个机会拉他下水?但是谁会对孙权钦点的人有如此不满。
或者,有人注意到暨艳的举动,想坑他。但是暨艳目前目前只是在收集信息,还没有正式开始动作,这个消息又怎么透露出去的。
又或者,这是孙权故意放出去给暨艳的情报,但目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注意到朝旭的动作停了下来,徐彪开口,小声地提问道:“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动作卑微又小心,似乎生怕他们这个靠山说一个“不”字。
“这不是你们自己收集来的吧。”朝旭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一僵,“别担心,我没有要责怪的意思,我担心提供给你们这个材料的人,会骗你们。一开始就参丞相,风险太大。”
“您是担心朝廷上有丞相的势力太大,影响公正性吗?”
“......”
“还请您放心,臣绝对有信心,请殿下批准。”暨艳又补上一句,“若是失败,臣要死就说是臣擅自做主,绝不将您推出来。”
鬼使神差间,朝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