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天气越来越炎热,孙权不想上朝,倒不是他觉得上朝会很累,而是因为北边和西边刚老实,群臣都和打了鸡血一样,东一句、西一句,想尽法子趁现在做些改革。整得他颇为烦躁。
“士族想给自己找甜头,二代仗着父辈能打仗、建功立业,就想推行能让他们合法继承优待的历法。烦死了。”
“他们有这么说吗?”
朝旭盯着躺在自己腿上打盹儿的孙权,脑子里愣是想不起自己在朝廷里听到过这些直白的话。
“当然不会明着说,多遭人恨。”孙权嗤笑了一声,掰起朝旭的手,往头顶上放,“只是奏折里都这么暗示着,那些士族仗着自己有一方势力,我只能和他们合作,从我这里收了不少好处,现在暂时没有外敌,更嚣张了。你看朝廷里,有多少是本地士族的人,又有多少是他们的门生。再加上仗着爷爷和老子的军功,什么也不会、却享受着优厚的待遇的二代,一个也不少。”
“有什么办法吗?”
朝旭摸着他的头发,他立刻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上个月惠恕不是引荐了个选曹郎吗?我让他今天来找我,应该快到了。”
孙权这幅模样,大概是有了什么主意。他想做的事情,最后都会做,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就看要怎么做了。
上个月,陆议回到西陵后,在信里和她说了事情的后续。孙茹并没有生气,而是松了口气,她等着这一刻很久了,陆议的姐姐也很快帮她办完了手续,从此孙茹不再需要二度嫁人,能够以“顾邵的遗孤”的身份,在名义上为“顾邵”守节,从此与陆议的姐姐一起生活。所以从现在开始,陆议又回到了只有她一个事实妻子的状态。
“至尊,暨选曹来了,已经带到会客厅了。”
“辛苦了,我这就来,哎呀,真不好意思,你现在都是关内侯了,还要麻烦你给我办事。”
“为您效劳是我份内的事情。”
别看星泽说着正经的话,动作也很恭敬,目不斜视,指不定脑子里在骂什么脏话。
从濡须坞回来后,星泽被封为关内侯,虽然没有封地,比不过都亭侯,但也是个不小的爵位——星泽的看法是:老爹不想要爵位,但朝旭是王后,孙权如果不给她的直系亲属侯爵之位,容易被说闲话,大哥二哥又都战死,所以落到了他这个老三的头上。他就是捡了个便宜。
孙权在朝旭的腿上伸了个懒腰,又迅速地抱住她的腰,在她的肚子上蹭了蹭,蹭开心了,才坐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向会客厅。
“见过陛下,见过王后殿下。”
“坐吧,别客气,私下见面,不用那么拘谨。”
暨艳给朝旭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她下意识地往孙权的方向靠了靠。
“子休,你的表情太严肃了,王后都怕了。”孙权大笑着,一把搂住朝旭,把她带到怀里靠着。
“实在抱歉。臣早就听闻,吴王与王后的感情十分和睦,今天一看,名不虚传。”
“这话我爱听。”孙权笑了一会儿后,板正了态度,“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选曹的事情。”
“是。”
“依你所见,现在吴国的官员们,给你的感觉如何?畅所欲言。”
“那臣就直说了。”暨艳沉了沉声音,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回到案上时,他开始发表看法,“臣说话不太好听,但请陛下务必相信,这都是臣这一个月来的感受。”
“但说无妨,你说话难听,还能比仲翔难听吗?”
“郎署上下,简直可以用混乱驳杂来形容。到处是不称职却还赖在自己岗位上的人。贪赃卑劣、节操污浊底下者比比皆是!我们身为陛下的官员,身为大吴的官员,本应该一心为国家着想。可这些人却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贪污腐败,浑水摸鱼!长此以往,对我大吴简直是大为不利!
“那些靠着父辈的功绩,在朝廷内混到了安稳的职位,却不肯尽心尽力为陛下做事,更为恶劣。原先我们需要一致对外,共同抵御外敌,陛下公务繁多,无法一一处理,更是人这些人误以为永远不会得到惩罚,仗着背景强大,为所欲为!既然眼下北方与西方都已安定。还望陛下,是时候清算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