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派往夷陵的军队除驻扎的士兵外,尽数返回武昌,当时立下了战功的各军都得到了封赏,孙权依次接见、与他们洽谈,整整一天,他都在不停地见访客,根本不带停下。
“——至尊请看,这是我部下斩杀刘备的护军都尉冯习后(1),收缴上来的身份符牌。”潘璋将一块写了名字和职位的牌子递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被我们打得那叫一个抱头鼠窜,不对,抱头蜀窜!哈哈哈哈哈!”
“好,做得非常好,我看你们上书的报告里,也有写大破‘蜀’胆,不愧是文珪,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那是啊,原本至尊派陆伯言当都督,我还有点担心,他也太年轻了,还没40岁的小年轻。现在看来,至尊果然是至尊。”
“咳咳。”
朝旭轻声咳嗽,提醒那两人时间到了,孙权立刻会意,做了几个总结性的发言后,将潘璋送出会客厅。随从快步上前,将潘璋使用过的茶杯收起,从热水中夹出清洗好的干净的茶杯,做完这一切后,孙权才让随从通知下一位访客进入。
潘璋之后就是最后一个访客,也就是本次的大都督,陆议。
“伯言!我们的大功臣!欢迎回来!”孙权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将陆议迎接到屋内,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激动与兴奋,“我看了你的报告,实在是让人心潮澎湃啊。”
“这都是多亏了至尊的提拔。”
朝旭听着这番话只觉得眉毛直跳,她忍不住出声打断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们还要用这种说话方式吗?”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孙权先一步收回了公事公办的表情,将手从陆议的肩膀上移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回到自己案前,案的对面,自然就是陆议的位置。
“笑了一天,习惯了。”孙权用手托着脸,似是抱怨地来了一句,“我脸都僵了。”
“至尊也不容易,要见这么多人。其实一口气召见就行了。”
“那可不行,公绪建议过我,要私下、单独接见你们,才更容易听到你们的心里话(2)。我可听话了。”最后一句话明显是看着朝旭的脸说出来。
要是这还听不懂孙权的意思,朝旭也就白和他相处25年了。
讨要夸奖的模样,像极了孙仁养在院子里的狗。
但是好可爱……
于是,她顺着孙权的话,称赞他:“夫君忧国忧民,善于纳谏,真是太厉害了。”
这种和哄孩子一样的话,孙权却听得很开心,直接在案下握住了她的手。
“夷陵这段时间也辛苦朝旭了。”陆议似是无意地说,“又是安抚群众,又是代写书信,我每天看见都觉得不容易,现在可算是告一段落,可以好好休息了。”
明里说她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暗地里却在指她这半年都与陆议同吃同住同睡。
“瞧伯言这话说的,”孙权听懂了,挑眉,“怕是不止做了这些吧?”
“……”
陆议与朝旭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很好,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
孙权举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喝完,往茶壶边一放,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回到正题上。
“我刚才都听说了,前面来的将士们都老实和我坦白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众将士不服从指挥约束呢?我看你奏疏里,都没有说这件事,我还以为大家都很听话呢。”
说得好像他没有做两手准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