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留下来吧。”朝旭摸摸她的头,那孩子立刻用更加渴望的眼睛环顾周围的场景。
朝旭再次开始看向陆绩书房的一角,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书案,因为想到它曾经被亲人使用,而有了附加的意义。
“这是《周易》的注解,这是《浑天图》。”朝旭看了几眼,就知道这是虞翻先前和孙权提到的东西,“全都是占星卜卦的东西。”
“他可喜欢星历算术了。”陆议回应道。
占星术,卜卦术,都是窥探天机的本事。朝旭见识过虞翻和吴范的占卜,当时她就很是好奇,只是那两人或许也觉得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没有具体教她。没想到,自己的身边也有如此精通的人。
“这两份可以给我吗?”
“夫人对这些也有兴趣?”
“有些好奇。”
“那就拿去吧。”
朝旭刚打开《周易》,上面就掉落了一张字条,她立刻叫来已经在整理其他书籍的陆议。
“这是公纪最后做的一次卜卦结果吧?”
“由今开始,六十年以后,车同轨,书同文,遗憾我不能看见。(2)”陆议读出了上面的文字,“六十年后吗?我大概也看不见吧。”
六十年后,只有未来的人才能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现在三国中,孙权是最年幼的统治者,他也已经三十八岁,也就是说,按照陆绩的计算,就算是孙权,也不可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天下一统。换句话说,不管是曹操、刘备还是孙权,都没有完成心愿。
“但是小狮或许能看见,我们的孩子能看见。”朝旭说,“我们的孙子孙女也能看见,这样想的话,会不会好受点?”
“……知道吗?你总会看到事情好的一面这点,也是我喜欢的地方。”陆议轻轻地抱了下她,随后起身开始自己原本的动作。
不往好的方向看,还能怎么办呢?这世道已经够痛苦了。
朝旭又将书往后面翻了翻,找到了一个陆绩标注出的基础卜卦术,刚好需要的材料被他一并夹在书简中。
是或否。
能占卜的内容很有限,但是很基础。
第一次占卜,肯定准不到哪里去。朝旭不报什么希望,瞄了一眼陆议,小声问出第一个问题:“伯言是我的丈夫吗?”回答为“是”。于是她又问:“仲谋也是我的丈夫吗?”回答依然为“是”。
朝旭有了点兴趣,然后,她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孙晟是我的女儿吗?”回答还是“是”。
“……仲谋有负过我或者他以后会负我吗?”
其实她是想知道,孙鲁班是不是她与孙权起矛盾之后,孙权和步夫人同房生下的孩子。以及孙权是不是在她怀孙晟的时候,与步夫人圆房,才让孙鲁育只小孙晟几个月。
这不是肯定的吗?她们都多少岁了,朝旭自己也不是什么一心一意忠贞不二的人,还在这里纠结这个做什么?她苦笑着摇摇头,准备放弃提问,将东西收起时,无意中碰倒了先前摆好的卦,卦落到地上,呈现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她完全可以当成碰乱的结果,但鬼使神差间,她打开那本书,对着自己碰到地上的卦象一阵翻找,最后,她找到了答案。
“眼见只为一角,不论何种情况,都不要继续探索真相。”
卦象在阻止她继续追问,似乎她的问题背后,会牵扯到什么不应该被知道的事情上。朝旭感觉自己的背后冒出了冷汗,她决定听从卦象的话,飞快地收拾起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带来的包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