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如果不是刘备中途退让，子明就把荆州都打回来了。”孙权语气轻松地笑着说道。

“关将军想再谈一谈，有没有机会再退一步。”

“没有。”孙权脸上的笑容一点不减，“况且，要谈也是刘备和我谈，他关羽算什么？”

刘耀凝视着他好一会儿，也松了语气，笑了笑：“我好不容易与你见一面，不带我四处转转？”

“那是当然，耀姐来，我肯定亲自陪同。请。”

“请。”

孙权的态度已经完成是带朋友看自己的领地的态度，他让朝旭挽着手臂，时不时走走停停，贴心地介绍着周围的景色，全然忘记几个月前，刘耀就生活在这里。

“我听说江东的赋税是各地自己决定的？”刘耀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问道，“真稀奇，我们孔明说你们这种做法容易出现两极分化。”

“不是各自决定，是自负盈亏，不管赚了亏了最后都按中央在年初时定下的比例交税。”孙权似乎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对敌人保密的事情，“我倒觉得孔明先生若是什么事情都由中央统一管理，才容易出问题。”

“百年来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百年来没有一个朝代长久。”

“仲谋难道想做第一人？”

“在无人走过、杂草丛生的地方走出一条新路，不也是天命当道吗？”孙权凝视着青梅竹马的姐姐，用朝旭说过的话回答她，“如果我只想顺应着既定的道路，我就不会以江东这块被认定为南蛮流放之地的地方为起点了。”

“我喜欢你的说法。”刘耀的语气也很轻松，如同真的在聊家常一般，“如果不是嫁给了子龙，我也想回江东了。”

“你现在也能回来。”

“我不想与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为敌。”

“我们不会放任何敌人回蜀。”

眼下之意就是，不投降就杀无赦，不管是不是曾经的发小都一样。

“......再让我考虑考虑吧。”

她看起来并不是真的想和孙权谈判，想来也是，她其实本职是医师，又是吴人，派她来当说客，确实有些勉强了。

刘耀接过孙权递来的一根簪子，转手戴到了朝旭的头发上。朝旭迷茫地眨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你夫人吧，我也已经有自己的男人了，他可是个白马银枪的青年豪杰。”

刘耀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朝孙权的衣袖上伸出手，孙权没有躲，他的随从们倒是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拔剑，被孙权及时拦下。

“这季节也有蜱虫啊。”刘耀把某样东西往地上一丢，再用力一踩，“我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了？”

“哈哈，算，如果你肯回来，我就能报恩了。”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对话，朝旭却察觉到了其中淡淡的忧伤，就像是再也不会再相见了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对了，我之前问过我们孔明先生，如果有一日我有幸在私下见到了子瑜先生，他有没有想我帮忙带的话。”刘耀张望了一下，“看来他不在附近，算了，告诉你也一样。”

“什么话？”

“虽兄弟一场，但各为其主。若非公事，就不必再相见了(2)。”

“耀姐，你真的只是在传话吧。”

“是哦。”

风刮起地面的落叶，又吹动人们的衣摆，有什么落在了朝旭的鼻尖上，她一抬头才知道，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