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地上亮起来了。”

深夜，朝旭站在城墙上，她看见从很远的地面上似乎出现了点点星光，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在黑暗的陆地上，开始有亮光。

“兴霸成功了。”孙权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里的火光，似乎那火光温暖到就连晚风都无法给他带来寒意那般，“我们回去等兴霸。”

“他会连夜汇报吗？”

“他肯定会。”

孙权搂住她的腰，与她一同回到房间里。

“外面冷，夫人如果困了，可以先睡。”

“我觉得会有很有趣的故事可以听，我再等等。”

朝旭拒绝了孙权的好意，一抖袖子，瞬间掏出自己的笔墨三件套，这个动作逗乐了孙权——或者说他现在心情很好，不管别人做什么，他都会笑。

“每次都觉得，夫人一下子掏出三件套，又瞬间收起来的动作很厉害。”孙权笑着说，“星泽总要掏半天。”

“那是星泽没找到技巧。”

“星泽怎么比得过夫人你呢。”

孙权把朝旭放到自己腿上，鼻子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气味，又用双手从她的身后环住她，身体紧贴在一起。

“甘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我们速战速决好不好。”

“我有的时候都怀疑，你带着我，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随时解决这部分兴致。”朝旭被他亲得痒痒的，不由得偏了偏脑袋，“现在不行，你哪有那么快。”

不知道为什么，孙权被拒绝了，却反而更高兴了。

“好好好，等兴霸汇报完，我们再继续。”

大约等到朝旭把这几日的记录都读完，甘宁都还没回来，想也是，从曹营回来，不仅要快马还要坐船，不可能曹营一点火、他们就能到。

“听说了吗？子敬的夫人怀孕了。”

“子敬居然成亲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他荆州谈判回来之后吧，媒婆终于给他说到了双方都很满意的女孩子，那个姓燕的女孩子对子敬临危不乱的气概大为敬佩，非常仰慕他，于是媒婆一来说，她一听对方是鲁子敬，立刻就答应了。”

“说起来，我昨天早上还看见子敬在和子明，还有公绩研究神锋弩。”

朝旭一回忆起那三个人在墙上的模样，她就有点想笑，那哪是在研究，和孙登、孙虑玩玩具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后，从某处传来了鼓与号角齐响的声音，那就是甘宁回来了。

朝旭从孙权的怀里起身，快步走向屋外，此时是深夜，不少将士们都已经入睡，一时间，整个军营都充斥着骂骂咧咧、问候父母的声音。

“谁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有病吧！”

离孙权的住处最近的，是孙权的从事中郎、近侍官严畯。他与诸葛瑾、步鸷的关系很好，之前还一同辞官游历，游历结束后官复原职。往日里脾气温和、不喜欢斗争、低调做人到明明是近侍官(1)，却很少给朝旭留下什么记忆，大多数休息时间都去了江河湖海边，研究潮起潮落。此时，连如此温和的人，都在走出房间查看情况时，小声用吴语说了点不痛不痒的骂人的话。

“看到那曹营方向没有！”甘宁的声音还是响亮无比，就算有这么多嘈杂的骂声，都能让很多人听见他的声音，“我奉至尊之命夜袭曹营！我们百骑！破他们四十万大军！百骑对四十万！看到那光没！那就是曹贼被我们吓破胆的证据！”

朝旭明明看不到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能出现一个奇怪的画面。甘宁站在城墙上，抢过鼓吹手的鼓槌，将鼓声打得震天响，他还觉得不够，于是又抢来号角，号角声响遍长夜。等到所有人都骂骂咧咧起床，他又手握孙军大旗，在空中挥舞，之后扯开嗓子开始喊他们的英勇战绩。

或许是早年传闻中，孙策带兵攻城的方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到了现在，一想到野性十足的场面，就会与之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