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孙权调拨的七万大军在濡须坞集结完毕，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四十万曹操大军(1)。

朝旭第一次站上濡须坞的城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长江朝着脚下滚滚而来，此时是冬季，天空中偶有飞过的鸟儿，连空气都像是被装饰上了冰蓝色的幕布。

孙权在几步之前与上个月被派来担任濡须督的吕蒙谈话。

“这就是神锋弩吗？”

“是，至尊请看，夫人也请。”吕蒙示意手下从墙上取下两张强弩，一张递给孙权，一张递给朝旭，“先前至尊派我来据守，又命我设置一万张强弩来抵抗曹军，我想着用什么弩才最好，便让工匠们反复设计，这就是最终的成果。它可以射三四里，穿三四马。(2)”

江东人不擅长骑射，也没有太多养马的地方，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江东就开始在弩上进行研究，最开始因为技术不成熟、弩的制作成本很高，不是所有人都能配的起弩，而到了这几年，连将领们都可以给自己的私兵配置弩，就知道现在的技术有多成熟了——江东的私兵制使得将领们可以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军队，但同时，军队里的开销全部由将领自己出，国家不承担这部分开销。所以每个将领手下的士兵能得到什么样的武器，就与将领本身息息相关(3)。

这就是比弓更厉害的弩。朝旭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武器，她的眼睛都不眨了，上下摆弄着递给她的弩，爱不释手。甚至她现在就想放两发过过瘾。

“夫人很喜欢？”

“好漂亮。”

“子明，打完曹贼之后，可否卖给我一张？我想送给夫人。”

“谈什么卖，我直接让人挑一张还没用过的，送到至尊府上。”

听到这句话，她眼睛都亮了，飞快地还给士兵，脚步轻快地跟上那两人，满脑子都是打完这场仗就可以玩弩了。

随后，吕蒙接着为他们介绍为了迎战，在濡须坞里囤置的物资粮草，一路介绍一路走，孙权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吕蒙一一作出回应。

不过朝旭满脑子都是那个漂亮的弩，虽然依然记录了所有谈话内容，但脑子里并没有记住。

夜晚，冬季的江边比平日更冷一些，朝旭完全缩进了被子里，冰冷的脚更是直接塞进了孙权的腿间取暖。

“很冷吗？”

“你们男人体温高，不懂我们。”

“我体温高，不就是为了在现在这个时候，温暖夫人吗？”孙权忍着腿上冰冷的寒意，把朝旭抱进怀里，她身上已经褪去因为生孩子产生的奶味，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气味。

那年冬日，你回孙府，是不是也这样温暖过步夫人。

朝旭很想这样问一句，又一想，那又如何？能够在任何时刻都呆在孙权身边的人是她，孙权甚至不介意他不是她唯一的男人，她又为什么要介意他还有别的夫人。

“不知道曹军的前部什么时候来。”朝旭在孙权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间取暖。

“前方斥候回报，大概这几日就会到达。”

孙权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朝旭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异常，便询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