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桌上的矿泉水没拧瓶盖,瓶盖朝向纪珩的方向,瓶口边缘凝着点几乎看不见的结晶。
开考铃响时,洛央忽然举手示意监考老师,说钢笔没水了。
她起身走向讲台,经过纪珩考桌时,袖口的蕾丝花边轻轻擦过他的试卷,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纪珩闻到那股香气,瞳孔微缩,三年前张瑶被送进ICU时,身上就沾着这种廉价的甜香,混合着消毒水味,像朵腐烂在玻璃瓶里的塑料花。
他低头假装答题,余光却瞥见洛央回到座位后,从笔袋里掏出支备用钢笔,笔尖在台灯下闪过异样的反光。
那不是普通的铱金尖,而是中空的金属管,管口封着层极薄的蜡膜,里面隐约能看见蓝色的粉末。
她拧开笔帽,对着掌心轻轻一磕,蜡膜破裂,粉末落在她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指甲缝里。
交卷铃响的瞬间,纪珩看见洛央起身时,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他的考桌边缘。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纸巾,在桌面擦过,纸巾上留下一点淡蓝的痕迹。
走出考场时,洛央的跟班突然撞了他一下,矿泉水瓶掉在地上,蓝色粉末洒在纪珩的白球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跟班慌忙道歉,洛央却在不远处轻笑出声,声音像冰锥划过玻璃。
纪珩抬头看她,她立刻转开脸,对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整理裙摆,连衣裙上的刺绣蓝蝶在阳光下振翅欲飞。
“纪珩!”迟渐坐在轮椅上被同学推着过来,手里扬着袋刚买的橘子糖,“考得怎么样?看见没,哥给你带了胜利品!”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纪珩鞋上的蓝粉,“你鞋上是啥?画画颜料?”
纪珩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纸巾擦掉鞋上的粉末。
这次纪珩没急着离开,只是找借口打发走了迟渐,他找到带队老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洛央被年级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洛央同学,这是你今天带的矿泉水吗?”主任拿出证物袋,里面是那瓶没喝完的水,“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违禁药物成分,你还有什么话说?”
洛央瞬间脸色煞白,但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也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瞥一眼袋子就冷静回应:“巧合而已”
“是吗?”纪珩站在一旁,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那你袖口的蓝色粉末,跟‘凝神散’的颜色也挺巧合”
“还有”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你刚才在走廊跟朋友打电话,说‘可惜没成功,纪珩那家伙太精了’,需要我把录音现在放出来让大家听听吗?”
“这东西在黑市卖三千八一小包,这场意外,还真下血本”
洛央知道没法子了,其他的还好,只要拿钱能压下去的事情她都当不是事儿,但涉及到这种东西上她没办法压,有钱也没办法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纪珩,居然心思能这么缜密,不仅发现了她的企图,还留了一手。
纪珩临走前听到她在身后喊:“纪珩,你不用管的,这本来都是为了迟渐准备的!”
洛伊被取消了竞赛资格并受到了学校处分的消息传回一中时,迟渐刚能下地走路。
他听完纪珩的复述,挑了挑眉:“可以啊纪珩,挺有手段,没看出来你还有当侦探的潜质,让我看看截图”
纪珩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顿:“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处理麻烦”
纪珩擦干净手,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市教育局的通报文件,附带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那是洛央在考场用沾了药粉的手指触碰纪珩的试卷。
手机震动,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炽刃科技发来的加密文件:【目标人物洛央,关联案件17起,涉及校园暴力、商业诽谤,其父名下的洛氏集团涉嫌洗钱金额约4.7亿美金。】
迟渐咬开橘子糖,糖浆在舌尖化开,“洛央?他怎么报复你……”他一顿,突然想到这次的竞赛本来是要他去的,去年也是他去竞赛,纪珩向来不参加这种,洛央原本的目标是他。
“她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你了”纪珩声线很冷淡,像冬日屋檐下的冰锥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到地面。
他对着对方紧抿的唇呆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把手机还给纪珩,"啊?哦……不过你怎么知道她要下药?算的?"
纪珩接过手机,屏幕映出他微抿的唇线。他想起三年前张瑶出院那天,在医院门口遇见迟渐,他正把一袋子水果硬塞给张瑶的母亲,阳光照在他后颈的绒毛上,像只炸毛的小兽。
那时纪珩躲在树后,看着迟渐红着眼圈骂骂咧咧地离开,而洛央的父亲开着迈巴赫从他身边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洛央冷笑的侧脸。
他这次不单单是因为洛央想给他下药才这么狠的处理她的,更多的是因为洛央后面那句“本来是给迟渐的”。
他不把洛央处理到绝境,迟渐以后就会又麻烦。
“运气好”纪珩把手机塞进裤兜,抬头看迟渐,“晚上去吃火锅?”
迟渐挑眉,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算你小子有良心。不过先说好了,我要吃二十盘肥牛,不然这事没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平时这声音挺好听的,但秋末时这种声音听着很聒噪,像睡梦中的蝉叫。
纪珩看着迟渐跳跃的背影,想起洛央被带走时,袖口的蓝蝶刺绣在警灯下发着冷光。
他没告诉迟渐,三年前在南季中学的监控室,他曾看见迟渐偷偷把洛央的霸凌视频备份在U盘里,藏在运动鞋的鞋垫下。
那时他们还不认识,迟渐只是路过,却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把自己卷进了麻烦里。
病房里的磁疗床还留着迟渐后背的形状,床头柜上的铝箔餐盒里,迟渐没吃完的烤冷面还摆着,早已凉透,纪珩默默收拾干净。
"渐渐"正在窝里啃着发光的玩具,尾巴扫过桌角的相框,那是迟渐偷偷拍的,纪珩低头削苹果的侧影,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相框背面用马克笔写着行小字:"给纪珩的,不准分给狗"。
而此刻的拘留所里,洛央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起竞赛那天纪珩擦鞋的动作。
她不知道纪珩鞋跟内侧藏着微型摄像头,也不知道迟渐的橘子糖纸里,裹着纪珩用纳米技术提取的药粉样本。
在她印象里这两人从来没有任何联系,怎么可能突然联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透过病房的窗户,照亮了迟渐后背上渐渐淡去的淤青。
纪珩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张瑶发来的康复视频,女孩在海外的阳光下笑得灿烂,手腕上戴着迟渐送的平安绳。
他关掉视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三段视频:一段是迟渐砸车的背影,一段是洛央下药的特写,还有一段,是他自己在空间里对着"渐渐"喃喃自语的画面:"他不记得我了"
梧桐街的夜露渐渐浓重,纪珩起身关灯,医务室陷入柔和的黑暗。
迟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纪珩看着他孩子气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后颈的绒毛,像拂过一片易碎的月光。
有些旧账不必当面清算,有些印记也会在时光里慢慢发酵,最终变成刺向黑暗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