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半躺在床边看着杂书,见他向床边走来,犹豫了几秒还是收起书下了床,并说道:“萧司长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么?”他叉手站在床前,环视着这个卧房。
他来没有必须的理由,只是想到那一句“你是否平安”,心中便总刺挠着想见她,可他又不愿意总去主动,好像他多想着她一样。
赶赴仙山时匆匆忙忙,结束后回程之前积累的疲惫全涌现出来,一路他都没有找到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对萧寒枫的问题,尉迟沉香没有回应,上次百般纠结后让喜鹊传去的字条,如今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些尴尬。
“我,我就是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回头我让高管家加进礼单里。”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一卷小卷轴,递给了在卧房中打扮朴素的尉迟沉香。
她披着一件白色的薄纱长外衫,与他在迷阵中梦见的她,打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卷轴迷你,可上面密密麻麻的礼品名目,看得尉迟沉香头昏脑涨,大约略过几行,便收起还给了他。
他盯着她眉头的角度与嘴角的弧度,看她扫视得如此敷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带了小心翼翼在问:“没有喜欢的吗?”
“都挺喜欢的。”她没有过多思量便说。
礼单琳琅满目,她也没有特别的偏好,这句确实是心里话。
“其实萧司长不必准备得这般复杂,你能帮我脱身于那几个王爷,我已经很感谢了。”
虽说她心中抑制不住荡起波澜,但萧寒枫行为却不是她能猜透的,于是她也克制着不与他交心了。
这番话听在萧寒枫耳中,却极度刺耳。
她的意思不就是,只是和亲罢了,又没有感情,公事公办,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无论如何,我们成婚是你与中原和亲的结果,我作为和亲的参与者,自然要好好对待此事。这不单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两国之间的交好。”
萧寒枫脸上那来时的笑意全无,说话间,眼睛盯着尉迟沉香,浑身冷冰冰。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二人沉默。
“你好好休息,等过几日,五条会带你去寺庙行中原的礼仪。婚前一月夫妻要避免见面,”说着,他撇开头,停了几秒才继续,“大婚之日前,我不会再来。”
尉迟沉香欲言又止,最后只应了一声好。
原还期盼着她能说些什么,结果再无话出口,萧寒枫自觉无趣,闷闷地转身离开了。
真可笑,他今日就不该来问。
他为何要怂恿自己来这自找没趣呢?
想着,他已踏出了大门。
萧寒枫要是半道上允许自己窝囊地回个头,便能瞧见尉迟沉香一直目送着他离开。
——
萧府后门处,氛围与屋内的热闹浑然不同。
后门处过道狭窄,后方也并无他人房屋衔接,那条路上,独独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萧寒枫的手下五条,垂首站在他对面的,俨然是今日早上皇宫大殿内那个不幸被林永嘉以避邪名头拖下去斩了双手的侍卫。
“多谢,多谢大人相救......”那个侍卫频频点头道谢,话中还带着颤音。
若不是早晨萧司长那一番话解了他的围,他现在,怕是已被扔到乱葬岗去了。
乱葬岗他去过,那时候的他还是为了和另外一个兄弟执行皇后下的命令去的,他们听令抬了一具宫女的尸体。
据说,是晨起时皇后心情不佳,而那宫女梳发时不小心扯痛了皇后,于是她便死了。
那里堆满了死去的人,躯体一具叠一具垒得如同一座小山,而那座小山最底下已然随着风吹日晒化成了一根根白骨。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我们萧司长。”五条一句话,拉回了那侍卫的思绪,“这些你拿着,今日之后便回家乡去吧,足够你们一家老小不愁后半辈子了。”
紧接着,五条又补充道:“这些也都是萧司长让我给你的。”
侍卫见五条提了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给他,用手肘接过后连连道谢:“谢谢萧司长!萧司长救命之恩,鄙人定会铭记于心。”
拜过五条,无手侍卫便从小道向外头走去,五条看见他背影愈来愈小,自己也转身从后门进了府中。
他没有看见,那个侍卫挽着一袋子银两,再走出没多远,已拐弯往城门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