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起憋着一口气把施兰亭留的纸条团巴团巴扔到一旁,又觉不妥,他的毛笔字是照着施兰亭的字临的,两人字体十分相似,万一被哪个识字的小厮或者丫鬟捡去,以为是他写的,少不得一番解释。
薛文起下巴朝桌上纸团扬了扬,让三七收起来。
三七高兴了,薛文起连他家少主留的纸条都舍不得扔了,气过之后还不是让他收起来了,看来他家少主昨晚“不请自来”这关算是勉强过了。
今日初九,还是要去贾家跟着宫里派下来的太监和宫女学礼仪走流程,但薛文起今儿个归心似箭。施兰亭没说今晚还来,但他总觉得施兰亭会来,除非被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了。施兰亭为何突然来京,之后又计划怎么做,昨天夜里太晚,两人也未能细聊,甚至灯都没点,脸都没能细看。
薛文起心里长了草,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回家,在薛妈院子里草草吃了饭就要回自己院子,却被王熙凤叫住。王熙凤与贾琏和离,无需去贾家凑元春省亲的热闹,这两日便留在家里料理家务。
“表弟,我看你院子里的小厮把不惑的用品都搬去隔壁院子了?巧姐儿去那院子跟先生读书,回来的时候正遇上了,说是不惑读书读到关键的时候,先生让不惑搬过去与他同住,能更好的看着不惑。”王熙凤问道。
薛妈眉头一皱,“和先生一起住?那不是除了睡觉的时间,一天都在读书了?不惑才多大点儿孩子,你就这么拘管他?”薛妈有些不满,语气责怪地看向薛文起。
薛文起被骂的一愣,他什么时候让人把不惑移到隔壁院子了!
这事必是施兰亭无疑了!
薛文起咬着后槽牙看向旁边站着的三七,三七赶紧转头看向别处。
他就知道!
薛文起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笑着跟薛妈打圆场,“小孩子嘛,玉不雕不成器。先生心里有数,不会太拘束了他。我这不是小的时候没认真读书,吃了读书少的亏吗,就想着绝不能让不惑步了我的后尘,宁可过一些,也不要不足。”
薛妈冷哼一声,“你才多大岁数,你自己读书少,就自己补去,逼我们不惑算什么。不惑是个好孩子,与你可不一样。”
原主薛蟠是个不学无术的,最不爱读书,薛文起无口可辩,尴尬地笑了两声,“那、那我去看看不惑。”
过年期间先生留的晚课时间短,施不惑已经洗漱,准备睡下,见薛文起来了,怀里抱上小枕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委委屈屈地看向薛文起,叫道,“小爹。”
啧,施兰亭一来他就从爹爹变成小爹了。
但爹爹和小爹只是不惑为了区别两个爹,倒没有谁亲谁疏的意思。看来不惑已经见过施兰亭了。
薛文起心疼地摸了摸不惑的头顶,“见过你爹了?他怎么说的。”薛文起问。
不惑委屈道,“爹爹说我功课做的不好,让我搬到先生这边住。但我功课做的很好啊,先生每次都表扬我的。”
欺负一个小孩子,施兰亭也就这么点能耐了,薛文起心里一阵鄙视,安慰不惑道,“因为我们不惑很聪明很厉害,所以你爹对你的要求格外高,这是对不惑的肯定。因为你比你爹厉害,所以你爹不好意思夸你。”
不惑恍然大悟,“啊,这样啊,我比爹爹厉害,所以爹爹对我的要求很高,是希望我变得更厉害。”
薛文起眨巴眨巴眼,看着突然高兴起来的不惑,两句话就能哄好,骗小孩果然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薛文起给不惑讲了睡前故事才从不惑屋子出来,回了自己院子。
不惑不是吵闹的孩子,但突然搬出去,偌大的院子还是显得冷清没有人气了。
“大爷,热水准备好了,该洗漱歇息了。”三七催道。
薛文起眼皮垂了垂,看着三七不说话。虽然每天都是如此,但今个儿一听洗漱两个字心底就莫名的别扭烦躁,总感觉三七催他洗漱是要把他刷洗干净了送施兰亭盘子里。但又不能因为这个不洗了,显得他——
谁怕谁啊。又不是没睡过。
薛文起大步流星拐去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