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凤姐儿哭诉,贾母气得脸色紫胀,手往桌子上一拍,颤颤巍巍,指着贾琏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下流种子!年纪越大,没学会谨慎,越发反了天了。国孝家孝两重,你亲大爷五七没过,你就敢在外偷偷娶妻?!”
说到娶妻,贾母好似吃了苍蝇似的啐了一口,背旨瞒亲,苟且私定,算哪门子妻!贾母剜了尤氏一眼。尤氏到底是东府的,隔了一层,不适合深骂,便又盯住贾琏。
“凤丫头平时多伶俐一个人,竟被你蒙骗了这么久!你好大的能耐,好大的本事!守着凤丫头、平儿两个还不够,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屋里拉!成日偷鸡摸狗,还开始养外室了!亏你是出生大家族的公子哥儿,从小读着圣贤书,犯的什么腌臜事!”贾母斥道。
一眼瞥见旁边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王子腾,贾母心一沉,知道今日这事必不能轻松敷衍过去,又怒斥贾琏,“叫你老子来,今儿不打断你两条腿,这事断不能了。”
先是私会尤二姐被王熙凤抓个正着,又有王子腾和贾母,贾琏已经没了主意,只扑在贾母面前求饶。
几句话的工夫贾赦便来了,跟着他的小厮手持成年人胳膊粗细的黝黑棒棍和长条椅。
贾琏知道今日必逃不过这一顿揍,也不挣扎,被两个小厮按在椅子上。
贾母道,“凤丫头为你生儿育女,兢兢业业的管着一大家子的事,上面孝敬公婆,下面照顾妯娌姐妹,就换你这样对她?!打,给我往死里打!”贾母怒道。家孝是小,国孝是大,她必须赶在王子腾前头使劲儿的罚了贾琏,才能解了王子腾心里的气。贾琏如此私自娶妻,丢的是贾家的脸,伤的是王熙凤和王家的颜面。若是王子腾不饶,闹到衙门去,贾琏这辈子就完了。
贾琏被贾赦施家法,棍棍到肉,几棍子下去,衣服便染了血色,其他人尤可,尤二姐却看不下去了,哭着扑倒贾母跟前,“老祖宗,您就饶了二爷吧,饶了二爷吧。”
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贾母眉头一皱,只觉得心烦,一脚踢过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贾母嫌弃地拍了拍被尤二姐抓过的衣摆,旁边两个管事婆子一人扯了尤二姐一边胳膊,把人拽了出去,扔到贾琏的椅子旁边。
贾母转身笑着拉了王熙凤的手,安抚王熙凤更是安抚王子腾和薛妈。
“凤丫头,你放心,有我活着一天,断不可能让她进门。”贾母笑道,话音一转,劝道,“凤丫头,你是个最有礼的。你和琏儿这么多年夫妻过来,有儿有女,夫妇一体的道理你该是懂的。今儿这事,确实是琏儿不对,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会儿回去,让琏儿给你赔不是。这事啊,就算过去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开始劝凤姐儿。
“琏儿他小孩子年轻,馋嘴猫,说到底,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哪儿对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琏儿只是不该这个时候把人领回去,更不该瞒着大家。”邢夫人道。
贾母笑着看向薛妈和王子腾,“琏儿不懂事,今儿这事让舅老爷和姨太太见笑了。赶明儿,我让琏儿去你们府上赔罪。”
贾母又笑着拉了拉王熙凤的手,故作严肃又亲切道,“家丑不可外扬,今儿这事,凤丫头你也有错。爷们犯了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做妻子的,哪有不帮着遮着掩着,反倒四处宣扬的道理。”
王熙凤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冷笑出来,老太太惯会和稀泥的,去年生辰贾琏要杀她,也是这般来劝她的。贾琏做的丑事,错怎么就在她了。贾琏没做那丑事,还怕她无中生有的宣扬吗。
她不止一次听到贾琏背地里咒她死,好娶了更贤惠的,她早该对贾琏死心。
确定了尤二姐的事后,她也确实对贾琏死心了。
贾琏过家门而不入,特意提前回来几日只为私会尤二姐,甚至他偷娶尤二姐的时候,她还因为生了大哥儿身体都没有养好,贾琏却在外边眠花宿柳,沾花惹草!昔日的感情早已经磨平,她还图贾琏什么!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听了贾母的劝告,固执地留在贾府。但看了宝钗自己做生意,并且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她早心动了。那才是人应该干的事,而不是被困在方方块块的后宅里,为了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算计来算计去,为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争风吃醋。
她现在只恨当初宝钗来请她帮忙管理园子的时候,自己还念着贾府的富贵,婉拒了宝钗。
王熙凤不着声色的推开贾母的手,眼眶通红,噗通一声跪到贾母跟前,“愧得老祖宗怜爱,我素来要强,不是那会温柔小意的人,二爷苦我这性子久已。今儿二爷既得了可心的人,又是大嫂子的妹妹,亲上做亲,花朵一样的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姻缘。索性,我也做回贤惠的好人,干脆成全了他们这对苦命鸳鸯,把这‘二奶奶’的位置腾出来。”
王熙凤边说边哭,“我自己主动腾出来,也省的再有那黑心的咒我死。这次生了大哥儿,太医便说我亏了身体,日后怕是难再生养。再强占着二爷正妻的位置,我心也有愧。只求二爷看在往日夫妻的情面上,痛痛快快给我一封休书,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婚丧嫁娶再无干系。”
“凤丫头,你这又是何必?”贾母猛然一惊,万万没想到王熙凤竟然要和离。扭头去看王子腾,“舅老爷,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