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爹给我讲嘛,不要告诉爹爹我装睡哦,爹爹会罚我的,这是咱俩的小秘密,好不好嘛。”施不惑奶声奶气央求道,“其实也都怪爹爹啦,回了府,爹爹都不让不惑晚上去找小爹的,都没时间听故事了。”
真假美猴王是前段时间他带不惑来大营做缝纫机时,为了哄施不惑睡觉讲的。至于回府后施兰亭不让不惑晚上去找他讲故事……那确实是不能啊。
为了弥补,薛文起摸了摸小朋友的头顶,“行,不告诉你爹,咱们现在就开始讲故事。”
施不惑说是装睡,但听了不到一刻钟就真的睡过去了,想是为了听故事才强装自己不困,说自己是装睡的。薛文起在小家伙嫩嘟嘟的脸颊上轻弹了两下,这孩子怪可怜的,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跟着叔叔过日子,施兰亭做的还是刀尖舔血的事。
哄睡了施不惑,薛文起回了另一头自己睡的书房,听着外面的炮竹声,他自己却睡不着了。
他也想自己的父母了。上一世的,这一世的。
上一世,他父母身体健康,有钱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家庭美满,儿女双全。即使他不在了,这一世的薛蟠却穿过去了,顶着他的壳子。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薛蟠又呆又傻,怕是瞒不过他父母……
明知道不是他,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儿子,日日看着、守着,想要却又舍不得揭穿……
一想到父母可能的处境,薛文起顿觉揪心,心头疼的喘不上气,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心口疼,甚至有那么一瞬,身上轻飘飘的,好像要从这个躯壳里脱出来,可从这个躯壳里脱出来,他又能去哪里?岂不成了孤魂野鬼?
薛文起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冰凉,回不去上一世,在这一世,他至少还有施兰亭,还有薛妈和妹妹,要是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他不想死。
拥有的越多越不想死,舍不得死,他喜欢施兰亭,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施兰亭这样让他喜欢,满心满肺的喜欢,喜欢得移不开视线。
或许,施兰亭就是他的正缘,就是月老给他牵的那个红线?
薛文起释然了,心口突然涌进一阵绵绵软软的暖流,薛文起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揪着胸口的手里,隔着布料是施兰亭给他的狼牙。
没白给月老烧纸钱。
他喜欢施兰亭。
愿父母、妹妹在那个世界安好,愿那个世界的薛蟠能替他孝敬父母、照顾妹妹。薛蟠傻就傻吧,本性是好的,有他父母的管教,薛蟠翻不出什么浪花,只要不作大妖,他家的家底足够薛蟠挥霍了。若是有机会,他会带着施兰亭回去看看。
薛蟠替他孝敬父母、照顾妹妹,他也会替薛蟠照顾这一世的父母和妹妹。
薛文起不由得想起京中的薛妈和宝钗。
且说京里。
这一年贾政外任,不在京中,生辰这一日,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来贾府传旨,元春晋升了贵妃。
皇后娘娘鼓励宫里妃子、贵人牵线娘家捐纳诰命和县主的封号,并默认了筹得一百万两可以晋一个位份。元春和宝钗因此联合,不仅给薛家几个女眷捐纳了封号,还帮东华园里相识的姊妹牵了线。元春和宝钗一个宫内一个宫外,筹得的捐纳银子早不止百万了。元春晋升贵妃是板上钉钉的事,贾家人心里都有数,对薛家母女的态度也越发的尊重了。
只是今年不得省亲。腊月的时候,宫里甄太妃突然身体欠安,当今以孝治天下,故令各宫嫔妃减膳谢妆,侍疾,不得省亲,宴乐也免了,妃子们的册封仪式也减了又减。
禁宴乐,贾家这个年过得十分冷清,一切筵席全免,只除夕、元宵的时候老太太领着孙女孙子们聚在一处说说话。
王熙凤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子了,太医说她禀赋气血不足,兼年幼时不知保养,争强斗胜,亏了根本,进了腊月之后便一直在自己房里养胎,天天两三个太医用药,除夕、元宵的时候也只跟老太太请了安就回屋了。没了她,宴席上连个说笑逗闷的人都没有,越发的萧条起来。
贾母见她胎气不稳,面色暗黄,怀的着实艰难,心里不忍,让人去库房挑些年末时庄子上才送来的新鲜瓜果米蔬,比照份例,多给她拿一份,让她好生养身体。
管事的却一脸犯难,只得如实回了,今年收成实在不好,天灾人祸,各地收成竟没有往年的一半,府里各房的份例都是紧着来的,没有剩余。
贾母空洞洞地望着门口,沉默半晌,长叹了口气,“罢了,把我的分她一份。”
王夫人忙拦道,“这如何使的。”
正说着,就见一个管事婆子慌慌张张地从外边跑进来,“甄、甄家被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