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妈要是让别人住了那院子,那还了得,等哥哥回来,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宝钗说,“二弟他们家也就是收拾个院子,在咱们这也住不了几日,不如住到前院的客房。客房那边一直有人打扫,干干净净的,直接住就行了,方便又省事。他来往外出也方便。”
“行吧,就依你的。”薛妈道。母女两个一唱一和,便把原计划长住的薛蝌安排去了前院客房。
王熙凤在一旁静静的不说话,看宝钗和薛妈演戏。她早听说姑妈和薛家二房不和,看来不错。薛蝌薛宝琴此次上京,怕是来者不善。
王熙凤站起来跟薛妈告辞,“姑妈,府里来了客人,老太太心里高兴,明儿要在园子里摆酒席热闹一日,让我请姑妈、封姨妈,还有两位妹妹过去热闹热闹。”
薛妈笑道,“老太太摆酒席,那自然是要去的,明儿一早,等你妹妹她们查完账就去府上。”
薛妈扶着王熙凤的胳膊将人送到院子里,嘱咐道,“倒是你,你们府上人一多,少不得让你忙里忙外的,你可得注意着。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
王熙凤笑着悄声道,“姑妈放心,我现在可精明着呢,比算盘珠都懒,别人不拨不点我,我绝对不动,拨我点我,稍微动一动。府里昨日便是请了珍大嫂子过来帮忙,明儿的酒席,我也只管听戏吃菜。”
“你若是真想明白了,也是好事。”薛妈扶着王熙凤亲自送到轿子上,嘱咐赶车的车夫,“仔细着点,颠到你二奶奶,多少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翌日。
夜里降了一层铜币厚的薄雪,初冬的第一场雪,并不影响出行,薛妈、封姨妈领着宝钗、香菱去了荣府的筵席。
薛蝌也被贾琏介绍给宝玉贾珍贾蓉等人,他本也是世家子弟,又有亲戚的情分在,很快便融入其中。
“蝌小子,你可比你大哥爽快多了。”贾珍赞道。薛蝌看着腼腆忠厚,但熟悉之后很容易打成一片,称兄道弟。不像薛蟠,总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好像他们都是淤泥,就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似的。薛蟠虽然出手大方,结账快,但这一点着实可恨。
展眼进入冬月,冬月初一这一日,朝廷忽然下令开始宵禁。
大晋商业繁荣,京中夜市繁华,除了刚建朝的一段时间,因为上一朝的余孽尚存,京中混乱不稳定,这还是第一次下令宵禁。她家有几处铺子打烊很晚,宝钗赶紧让人取了最新的邸报回来。
原是上月北边柔然突然开始侵犯边境,大肆掠夺过冬物资。柔然亦是游牧民族,位于大晋北部,东至扶余,西至西凉。
大晋这一两年,先是南边沙罗,后是扶余,接连战败,如今又有柔然……
割地赔款,战火不断,赋税层层叠加,连他们家也关了一些铺子,民间百姓更是食不果腹,怨声载道。
新帝不仅不思过,大力提拔武将,却卖官鬻爵,积攒了银子,只求赔款割地求和。
宝钗愈想愈觉得毛骨悚然,突然便有了一种诗文里描写的风雨飘摇、山河破碎之感。
而一旦让柔然、扶余这些异族攻进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薛妈皱了皱眉,着急道,“柔然攻打的是哪几个州县?你哥哥他们可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当初不让他去,他偏不听。也怪我,该强硬些,不该让他出这趟门的。”薛妈懊悔不已。
宝钗安慰道,“哥哥没事。这次南下的是柔然东边几个部落。他们离扶余近,见识了扶余从咱们这边拿到的好处才大肆南下的。哥哥他们往西州走,西边西凉这几年间一直很平稳,不会有什么事。”宝钗一边安慰薛妈,一边给了自己一个定心丸。她哥肯定不会有事的。
薛妈抓着宝钗的胳膊,“真不会有事?”
宝钗肯定道,“妈放心,不会有事。若是西边有事,邸报里既写了东边就不会不写西边。再说,柔然一共能有多少人,既然选择了攻打东边州县,再想要攻打西边,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他们攻打东边州县,除了是离扶余近,先得到消息之外,应该还和东边州县富有,粮食充足有关。西边荒漠,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很难有存粮,他们就是去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何必大费周章。”
薛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似乎被宝钗说动了。
宝钗又道,“这次宵禁,是北边被侵扰的几个州县有流民逃到这边。京城来了很多投奔亲戚的流民,或者直接逃难过来的。安全起见,才实行了宵禁。”宝钗微不可察的皱皱眉,有流民逃进京里,就说明被侵扰的州县离京都不算远。新帝继续这般不作为下去,京都早晚也得沦陷。但这些话她不能跟薛妈说,甚至连甄姐姐那边也不能说,得等她哥哥回来了再商量。
薛妈又急道,“街上有流民,那你平日和英莲去铺子里岂不是很危险。”
宝钗无奈笑道,“我和甄姐姐哪次出去不是丫鬟婆子小厮的十几个,逃进京城的流民能留口气活着就不错了,能有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