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起一滞,怎么就碰巧让薛妈看到这些了呢,他瞅了眼正抱着匣子的钱旺,这二愣子,薛妈突然回来了,也不知道机灵点儿避讳着。
薛妈眉头皱皱,突然严肃道,“你是不是在外边养了人了?”
薛文起早到了娶妻的年龄了,前些日子她还催薛文起喜欢什么样的,她好留意相看。他们家是商户,不像贾家那般看重家世,只要姑娘身世清白,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哪怕家里清贫了点儿,也不在乎的
她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不算高,这样了,薛文起还背着她,偷着藏着,不敢往家领,那这姑娘的出身——怕不是秦楼楚馆,戏子优伶之流?!
薛妈又惊又气,一双和宝钗、薛文起一个模子的水杏眼,气得溜圆,脸色煞白,抖着手指着薛文起,气得说不出来话。
薛妈明显是误会了,但也没全误会。若施兰亭真是方二也,他当下就跟薛妈坦白出柜了,但施兰亭那身份和“大业”,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对施兰亭、对薛妈都好。
薛文起上前抱住薛妈胳膊,笑着解释道,“妈误会了。我是那种在外边偷摸养人的性子吗,真遇上喜欢的,早想法子弄府里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薛文起看着薛妈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这车细软玩意儿,原是运到西州,让钱来他们搭人情送礼的。前面那几车才是给钱来、大杨的年货,里边还有他们父母让捎带的冬衣和家书。”
薛文起拉着薛妈回堂屋,边走边说,“咱们做生意的,到哪儿不得先把上下关系打点好了。那徽墨狼毫是送公子老爷的,香囊、扇坠子是送姑娘夫人们的。这些东西才算什么呢,妈没看到前头那辆车里,全是蜀锦云锦,羽纱羽缎,一斗一斗的珍珠宝石。”
薛妈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人家寒窗十年,从童生秀才一路考上来,不也就是为了生活得更好,做那人上人,让父母妻儿跟着享点儿福气吗。朝廷那点儿俸禄又够干什么呢。没办法的事,咱们做生意的,以和为贵,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不要和他们硬来,没必要。”
薛文起一一应了,虽然这么说有些抹黑施兰亭,但东西确实是给施兰亭的,现在西州也基本是施兰亭说的算,也不全算是撒谎糊弄人了。
除了这些年货,他还额外给了施兰亭二十万银子充军饷,给影十一的学堂和实验室两万两,这些是从他自己的私库里走的,没让薛妈、宝钗知道。
“钱来和大杨这些在外面的管事也不容易,从小就在你身边伺候着,长大了,又去外边给你跑腿做生意,你给他们送些年货也是应该的。”薛妈道,“等他们下次回京,我看看家里哪个丫头到了年龄,性子也合适的,给他们指个婚,也该成家了。或者是问问他们有没有心悦的丫头,若是有,也算成全一段佳话好姻缘,省的我乱点鸳鸯谱了。”
这个时代丫鬟小厮成亲都是这般,作为主子的公子小姐们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薛妈能问问有没有自己心悦的,已经算是开明了。
薛文起点头应了,这场被抓包的年货风波才算平了。展眼就是新年。
元春省亲的旨意已经下了,和原著一样的正月十五元宵节。
贾家这个年都不曾过好,忙忙碌碌的,连往年的宴席都不曾有,过了初八,便常有太监出入,安排礼仪、进出,哪里开宴,哪里更衣,哪里会面,要把贵妃当天走的路线全部看一遍,查一遍。
薛妈和宝钗只去拜了年,又被王夫人邀过一次,便再没往那府里去。
不想,初十这一日,贾家竟来人请,说是贵妃那天想见见薛妈宝钗,娘们、姐妹们好好聚一聚,贾家请薛妈、宝钗过去学礼仪规矩。
贵妃的旨意,那自然是不能拒绝的,薛妈和宝钗,一个是元春的亲姨妈,一个是表妹,都在京里,那见一见也是合理的。只论血缘亲疏,薛妈、宝钗和元春,要比元春和宁国府更近一些。
十五日一早,薛文起护送着薛妈和宝钗去贾府。
他是外男,无谕,便只呆在哪处院子里,不四处乱闯乱逛就行。
宝钗薛妈是外眷,又无品职,无瑜,也不得擅自出入,只和黛玉等在一处院子里,静候。
这一等便从早上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晚上,将近戌时才听得街上隐隐有乐声,有人急喊道,“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