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小旦刚亮了嗓儿,就听小厮匆忙忙进来,边跑边喊,“宫里夏老爷来传旨了!”
这一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待众人反应过来,也不用谁吩咐,赶忙聚到前院去领旨。
太监夏守忠下马,满面笑容的被贾政贾赦等人迎进厅里。
他手里也没拿圣旨,只道是圣上口谕,即刻宣贾政进宫,临敬殿觐见。口谕传完,茶都没吃,便骑马回宫了。
唬的贾家一众人慌了神儿,贾政赶忙换了朝服入宫。
贾琏不在家,只得让贾珍贾蓉、并赖大几个管事的跟着去,隔断时间便让人回来送趟信儿。
薛文起拍拍身边脸都白了的贾蓉,安慰道,“去吧,估计是好事。今个儿是姨爹生辰,圣上赶着这个时候传旨,许是想给姨爹一个惊喜。”
贾母、王夫人等都受了惊吓,王熙凤赶忙接着薛文起的话茬,安慰众人,“还是薛兄弟想的周全,蓉小子快去吧。”
王熙凤说着给贾母揉了揉胸口,玩笑道,“看到薛兄弟,倒突然想起个笑话,许是就应了今天的事儿。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大姐儿不是病了吗,薛兄弟和姨妈来看大姐儿,正赶上外边来了一对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我是病急了乱投医,就把那道士和和尚请了进来,谁知那道士、和尚一进屋里,先跪地叫了两声‘娘娘’。您说巧不巧。”
贾母脸色渐渐恢复,想到宫里的元春,抓着凤姐儿的手问道,“果真有这等奇事,你竟也不说,瞒了快一年了。”
王熙凤笑道,“那和尚道士一走,我们大姐儿果然就退热了,脸色也好了。老祖宗,您就说奇不奇吧。我只是为了大姐儿,怕把这事儿说出来就不灵了,才一直憋着没出声。”
最蹊跷的是那声“娘娘”是冲着薛文起喊的,所以她才没往外说。那和尚道士越是灵验,她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神仙菩萨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分不出男女,把公子错认成姑娘。
过了一两个时辰,忽见赖大欢欢喜喜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跟贾母、王夫人道喜,“咱们家大小姐,晋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片刻的静默,待众人反应过来,俱是一片欢喜,贾母也跟着松了口气。
贾政已经去了东宫谢恩,贾母、王夫人、贾赦贾珍等也要更衣进宫谢恩。
院子里来给贾政祝寿的宾客早在夏太监传旨时已经散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王家、史家、薛家这样沾亲带故,不好在消息好坏未明确前就抬腿走人的。
如今贾家众人要进宫谢恩,薛妈、薛文起才好起身告辞。
家里只剩未出阁的姑娘们,王夫人想让薛妈留下帮着照看家里,想到薛家那一大堆的事儿便没法开口,最后只得让寡居的李纨多看顾着家里。
薛文起回了家,先让人传了午饭。他这个年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少一顿都饿得不行。一早去了贾家,又是贺寿,又是宫里传旨,陪着贾母等人等消息,一等就三四个小时,早过了午饭时间。
贾家人自己也没来得及吃午饭,匆匆忙忙地就去宫里谢恩,贾母头花都白了一半,还要这般折腾,可见这富贵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饭桌上,薛文起问宝钗,“你和表姐谈的如何?”
宝钗略顿了顿,回道,“表姐说要等表姐夫回来,和表姐夫商量商量。不过,我看着像托词,表姐怕是放不下荣国府那一大摊子呢。”
薛文起点点头,王熙凤不死心也可以理解。贾琏、宝玉同样都是贾母亲孙子,王熙凤自然不甘心贾母把家里财产都留给宝玉,大房只得一个干巴巴的爵位。
哪怕贾母手里露出一点儿,那也比给他们家管园子赚的多。
可惜,王熙凤放不下荣国府是可惜,他们家没请来王熙凤也是可惜。
宝钗又说,“表姐不来也无妨。我在铺子里认识了一个好姐妹,丈夫是四品武将,前些年死在战场上,她丈夫不得父母喜爱,她身下又只一个小女儿,丈夫过世没多久,就被婆家撵了出来。”
“咱们铺子去年招人的时候,我见她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干活也勤快,说话利落,便把人留下来了。这一年下来,我瞧着,也还不错。本来想提拔她做糖水铺子的掌柜,但放到园子里管事,有白嬷嬷、钱嬷嬷帮着,也不是不行。”宝钗说。
“在园子里管事,不涉及后厨的秘方,不涉及账本,用一用外人也没什么。再说,咱们找表姐来帮忙,后厨和账本的事不也得避开吗。都是亲戚,跟表姐说秘方和账本不能给她看,这还有些伤亲戚间的情面呢。如今换成外人,倒容易说了。”宝钗道。
薛妈说,“我的儿,还是你想的周到。你这么一说,倒庆幸你表姐没答应了。”
薛文起笑道,“妈就不用担心了,现在,表姐更不会答应了。姨妈家的大表姐封妃,这一年半载的,那府里的事怕是一箩筐跟着一箩筐。表姐即使想答应咱们,那边老太太、太太、老爷,怕是没一个能同意的。”
建大观园,省亲,只这两件事就够王熙凤贾琏这对夫妇忙个一两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