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起这才回了神儿。
只是像而已。
乍一看像,细看也就像个两三分,气质更是截然不同。
至少他家施兰亭个子比台上的人高,腿更长,其余的,这人一身浓妆又在戏里,暂时看不真切。
不知道卸了妆是个什么样子,更像了,还是不像了。
薛文起收回视线,接过贾蓉倒的酒。刚与贾珍贾琏寒暄客套几句,从贾政生辰聊到今日的戏文上,还没听到戏台上的人叫什么,与宝玉是个什么交情,就见贾家的小厮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
“大爷,二爷,不好了。”
贾琏脸色一沉,斥道,“没眼色的东西,今儿是什么日子,大惊小怪,什么就不好了,说不出个一二三的,看不撕烂你那张嘴。”
那小厮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急道,“扬州来信,林姑爷病重,让林姑娘回去,这边大老爷、二老爷让您和珍大爷,赶紧去老太太那边商议。”
贾敏是他嫡亲的姑姑,在家时比邢夫人待他更好,林如海是他亲姑父,贾琏“噌”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看了眼贾珍,忙让台上的戏停了,留下贾蓉在这边招待客人,和贾珍匆匆去了贾母处。
薛文起皱皱眉,原著里林如海是九月初三去的,现在还是腊月,那就是明年的事。贾琏和林黛玉这一去,便要明年冬天才能回来。
贾琏离家这段日子,秦可卿过世,王熙凤操办了秦可卿的葬礼,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待贾琏从南边回来之后,王熙凤还谦虚说自己把秦可卿的葬礼弄的人仰马翻,不成个体统,让贾琏在贾珍眼前给她描补描补。
竟是这一年。
红楼原著的时间线出了名的不好琢磨,这让薛文起有种茫茫大海中抓到坐标点、参照物的感觉。
“薛大叔,再坐坐,您现在走了,我怎么跟我爹和琏二叔交待。”贾蓉道。
薛文起摇摇头,“我先带母亲和妹妹回去,改日再来拜访,都是亲戚,何必纠结这些小事,你们家里有事,不用管我,你且去招待好其他人。”此时贾家乱糟糟的,里边有事外边有客,他其实是担心宝玉或者别的什么人冲撞了宝钗、香菱。
贾政这个生辰注定过不好的。
活着的林如海,那可是二品,贾府的贵婿,林如海来信病重,必是贾府的头等大事。没人敢小看黛玉,更没人敢怠慢林如海。
之后贾琏还要启程,亲自送黛玉回扬州,直到帮着黛玉料理了林如海的后世,再把黛玉从南边带回来。
贾家早忙成了一团,王夫人、王熙凤等都在老太太那边议事,薛妈只得跟周瑞家的说了一声,便领着宝钗、薛文起等离了贾家。
从贾家出来,将薛妈、宝钗几人送回家,薛文起直接带人去衙门办贾琏给的房地手续。贾琏之后要南下,若是房地手续有什么不妥,他到时找谁去。得瞅着贾琏还在京的时候把事情了了。
从衙门出来,又叫了二管事杨兴去寻一个叫山子野的人来设计园子。这山子野就是红楼原著里设计大观园的那个。既要找人,便要寻最好的。
也是他们赶的时候巧,今年都城里还没有开始大规模修建省亲别院,若是等元春封妃以后,太上皇、皇太后下了旨,允许宫里妃嫔省亲,京城里的人家都开始为了省亲修园子盖房子,不仅请不到人,到时金银铜锡、土木砖瓦,甚至连园子里的花草都要靠抢的。
年底生意忙,薛文起又去各处铺子里瞧了瞧,忙到傍晚才回家。
一进家门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宝钗、香菱甚至薛妈、封姨妈都是闷闷不乐的,不禁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快年底了,铺子里的生意不好吗。”他今天把最后几个钉子户的手续也办了,这不是顶好的事吗。
宝钗抬头看了眼薛文起,“是林妹妹的事,林妹妹一个人在外祖家,母亲不在了,现在父亲又病重,万一……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从贾家回来以后,她们娘几个就在说林家、贾家的事。黛玉伶俐聪明,落落大方,薛妈是极喜欢的。
“哦。”薛文起猛然拍了下自己脑壳,忙了一下午,竟然把这事忘了,“瞧我这记性。”
也是他一开始就知道后面的剧情,所以对林如海的病重和死亡没什么太大的感受。不如说,他印象里黛玉一直都是孤女,就像他一上来就觉得王熙凤和贾琏的关系不好一样,先入为主,其实人家现在的关系还很好,黛玉也还不是孤女。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穿到红楼的世界里,真实的生活在这里,这里是一个现实、充满血肉人情的世界,不再是单纯的读者和纸片人的关系,需要逻辑,需要动机,不是想对谁好就对谁好。
他和宝钗与黛玉并没有血缘关系,薛家和林家也算不上正经亲戚,八竿子打不着,搁现代就是你姨父的妹妹家的女儿,认识吗,熟悉吗,可能根本就没见过吧,他家和黛玉就是这种关系,手再长也管不到的距离。
他一个外男更不好提闺阁姑娘们的事,薛文起叹了口气,只得劝宝钗,“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本就无可避免,待她回来,你只真心待她,把她当亲妹妹疼,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也就罢了。”
顿了会儿,又说,“林家妹妹回扬州,必是表姐夫陪着一起回去的,城东南的房地手续已经办完了,趁着表姐夫还在家,明儿一早就让人把谢银送过去,再拣两枝百年人参和其它补身体的药材给林家妹妹送过去。林家未必缺这些,只是你们姐妹一场的心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