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不禁正色,“真有这等事?这位方公子是何来历,与薛家什么关系?”
她二儿子贾政一把年纪了,也才是五品员外郎。要知道,即使状元探花,刚入职也不过五六品的官职,而薛家这位方公子才二九年华,一进羽林军就是五品校尉,纵使她活了这么多年,阅了这么多事,这位方公子也当得起一句年少英才了。
凤姐将小厮婆子在薛家听到的消息说与贾母,“这位方公子似乎是薛家的一个什么远房表亲,家道中落,过不下去了,去德州投奔姨太太家,这才跟着姨太太一家从德州到金陵,又从金陵到京城。据说长得仪表堂堂,气度非凡,能文善武的。和薛家兄弟关系极好,一处吃一处睡,形影不离,还带着薛兄弟读书练字儿。听着倒像咱们宝兄弟和秦小子似的。”王熙凤笑道。
有秦钟作伴,宝玉对读书是积极奋进不少。贾母点点头,沉思半晌,突然对王夫人说,“大家都是亲戚,姨太太带着一双儿女才上京,孤儿寡母,人生地不熟,诸多的不容易,日后,还是要多往来些,照看照看。亲戚间,多多的走动,才显得亲热。”
王夫人自然高兴,点头应了。
“老祖宗不是说蟠桃宴吗?瞧我拿来什么好东西了。”王熙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屋子,又从外边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透明的胖肚广口水晶玻璃瓶。手掌宽手掌高的透明玻璃瓶里俨然是几块黄灿灿的桃罐头。
玻璃瓶是薛妈临时找的,以前薛文起拿来装荔枝罐头的,她觉得漂亮,就让白嬷嬷装桃罐头了。薛文起带回的桃罐头是用陶罐装的,自己家用着还行,招待客人或者送礼,还是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实在拿不出手,就用这玻璃瓶二次包装了一下。
“这桃罐头吃着软烂,还有股和鲜桃儿不一样的味道,我吃着比荔枝罐头还好。”王熙凤道。贾母年纪大了,偏爱软的东西。
“这桃罐头姨妈家也是第一次吃,今儿正赶上薛兄弟从郊外做罐头的庄子回来,带了些家里,我们也跟着沾了口福。”王熙凤笑吟吟道,“听宝姑娘说,这桃罐头要等到年底正月左右才上市,咱们这回真是提前尝了鲜儿。”
贾母笑着点点头,别看这个时节桃罐头不起眼,若是等到寒冬正月里,那和水果蔬菜沾边儿的东西就贵的离谱了。
“能把荔枝、黄桃保存这么久,这心思倒是挺巧的。”贾母说。
王熙凤笑道,“可不嘛。更难得的是,这主意竟然是从来不下厨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薛兄弟想出来的。”她今天和王夫人在薛妈屋里叙家常,听薛妈说的。
“还不只这些,听说宝姑娘自己要开个糖水铺子呢,专卖罐头和糖水饮子。”王熙凤道。
探春附和道,“是呢,宝姐姐还邀我们姊妹去她的糖水铺子玩儿。铺子装饰都是宝姐姐和甄姐姐一手操持的,二楼包间专门招待女客,像茶楼一样,专供姑娘、小姐们吃喝玩闹。”探春跃跃欲试,说不羡慕宝钗那绝对是假的,她以前就期望自己是个男儿身,也能如男子那般出去闯荡一番,立一番事业。可惜她不是男儿身,也没有宝钗那样支持自己的哥哥。
说起在薛家吃到的糖水饮子,湘云兴奋道,“我最喜欢那个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吃起来弹牙有嚼劲儿。”
黛玉不禁笑道,“再没有你这样又吃又拿的,偏生临走时又忘了拿,薛家的嬷嬷追了半里地才赶上。”
“哼。”湘云骄傲地朝黛玉扬了扬下巴,“本来想分些给大家的,既然林姐姐不喜欢,那林姐姐那份我就自己吃了。”
黛玉笑着去追湘云,湘云“嚯”一下躲到贾母身后,冲着黛玉做了个鬼脸,两人正玩闹着,宝玉下学回来了。
“在院子里就听你们说分好吃的,这个有的,那个没的,那有我的份儿吗。”宝玉边说边脱了外边穿的大氅递给过来伺候的小丫鬟。
黛玉笑道,“这吃货,又来一个。”
宝玉冲着黛玉一笑,黛玉立马转了视线。宝玉又看着屋里的各色菊花问,“这个时候还有菊花?”
王熙凤道,“薛姑娘送的。”
“是啊,你们今天去宝姐姐家了。”宝玉顿时没了之前的光彩,他至今未见到这位传说中雪堆里堆出来的宝姐姐,还平白地被薛家表哥威胁一顿。这位宝姐姐也是可气,怎么都不主动邀一邀他,若是宝姐姐主动相邀,想来薛表哥也不会拿他怎样了。
“我们还做诗了呢。”黛玉笑道。她见宝玉这般沮丧,必是想见宝姐姐又没见成的缘故,家里这么多姐姐妹妹了还不够,不禁就想气一气宝玉。
“对啊,咱们起诗社,怎么忘了这还有个诗翁呢。”湘云大笑道。众人这才想起宝玉也爱诗,之前光顾着姐妹们间玩闹了,竟把个宝玉忘的一干二净。
黛玉湘云两个左一刀右一刀,宝玉彻底成了秋后的草,没了精神。宝姐姐果然可恨,心里一点儿都不想着他,又恨自己怎么就托生成了愚浊蠢物的男儿身。
王熙凤笑道,“宝兄弟还不来挑盆菊花,我这两盆里有一盆是给你的,我看着都挺好的,你选一盆,剩下的那个我留着。”凤姐儿这两盆原是有一盆要给秦可卿的,但宝钗已经给了秦可卿的份儿,她正好用多出来的一盆哄宝玉。
其他姐妹们有心细的,愣了下,宝钗什么时候给宝玉花儿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凤姐儿在哄宝玉,哄宝玉开心不就是哄老太太开心吗。看破也不说破了。
果见宝玉高兴了,抛开诗社,兴冲冲地去挑宝姐姐送他的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