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贾母十分惯着、顺着宝玉,薛妈对着一个有超品诰命在身的老太太还是有些顾念的。
薛文起冲着宝玉一笑,彬彬有礼,起身对贾母和王夫人作了一揖,道,“这事好办,我领宝兄弟出去说道说道。”
也不等众人点头同意,薛蟠已经抓着贾宝玉的手腕,把人带了出来。他最近有在锻炼身体,弄不过施兰亭钢筋铁壁,还弄不过贾宝玉这个绣花枕头吗。
薛文起拉着宝玉去了院里一棵海棠树下,几米外就有跟着宝玉的小厮、嬷嬷盯梢儿,生怕这凤凰蛋磕了、碰了,薛文起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压低声音,压到宝玉耳边问道,“想见我妹妹?”
宝玉点点头,被薛文起唬的一愣一愣的,他还从未见过薛文起这般粗鲁的,偏偏又是姨妈家的表哥,初次上门,太太和老太太也不管。
“呵。”薛文起不悦地挑挑眉,气笑了。虽然他不欲让宝钗困在闺阁,但这个世道讲究男女大防,男女七岁不同席。这种观念、礼教下长大的贾宝玉,却随随便便的就要见他妹妹。把他薛家当什么了。
街上的戏子伶人可以随便见,家里的奴仆也不讲究防不防的。
这不是自由不自由,天性不天性的问题,是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贾宝玉、整个贾家,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根本就没把他们薛家当成对等的亲戚对待。
公子爷们去戏园子看戏,若是看上了哪个戏子,自然不在乎男女,也不必讲究防不防的,吱一声就能把人叫到跟前伺候。
薛文起咬牙切齿,就差把宝玉的耳朵嚼了,“想见我妹妹?先把你妹妹叫出来给我瞧瞧?”
宝玉一愣,推了一把薛文起,眼红怒道,“我妹妹岂是能随便给你一个外男瞧的!”
薛文起冷笑,黑着脸盯着贾宝玉。
贾宝玉被他盯的发怵,愣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让薛文起看自己妹妹,他却要看薛文起妹妹。怪不得薛文起一脸要吃人的表情。若是有谁敢这样冒犯探春和黛玉,他也……
想到黛玉,宝玉又是一愣,探春是他亲姐妹,可黛玉,是表妹,他却自小与黛玉同吃同住,同息同止,一个床睡觉,一个桌子吃饭……
从来没有人提醒他,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在黛玉面前像薛文起护宝钗这样指责他……
宝玉不免替黛玉一阵哀伤,悲叹黛玉孤身一人,没有个好哥哥护着。
一会儿又庆幸黛玉没有个薛文起这样又凶又暴躁的哥哥,若是黛玉有这么哥哥可以依靠,又哪会来他们家住,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黛玉,又哪能如现在这般和黛玉相识相知,耳鬓厮磨。
宝玉呆呆地望着院子,薛文起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跟着他的小厮、婆子素知他有些痴症,见他愣在树下,也没人去招惹。
王夫人、王熙凤已然亲亲热热、依依不舍地送薛家母子三人出了门,又回屋伺候贾母用饭,这才有人来院子里叫他吃饭。
宝玉看着迎春探春惜春三个,还有黛玉,四人欢欢喜喜地和贾母聊着薛家姨妈和薛家姑娘的事,没见过宝钗,他一句话也插不上,越发闷闷不乐。
探春兴奋地说道,“我问过宝姐姐,她也会做诗呢。她家还有位甄姐姐,是薛姨妈认的干女儿,在她家住着,也是个会诗、喜欢诗的。宝姐姐说她院子里的菊花还有几天就要大开了,要请咱们喝酒赏花做菊花诗呢。”
做诗是探春和黛玉喜欢的,迎春擅棋,惜春爱画,她两个对诗并不是很积极,湘云一年能来住的时间又有限,探春和黛玉一直苦于联诗、做诗的人不够。听探春这么一说,黛玉也是蠢蠢欲动的。
贾母一眼瞧出黛玉眉间的雀跃,笑着看向王夫人,“都是自家亲戚,若是来请,便带她们姐妹去玩玩也是无碍的。但只一样,多多带了人,莫让人冒犯冲撞了她们姐妹才好。”
“人家远道而来,上咱们门上走了亲戚,论理,也该回个礼,去他家认认门。”贾母说。
王夫人应了。
姑娘们在家里闷久了,一年年难有出门的时候,一听能去薛家串门,不管是爱不爱诗的,都一脸喜意。探春和黛玉更是嘀咕着,能不能让老太太把湘云也接过来,但湘云是老太太这边史家的小姐,和薛家的关系有些远了,不知道合不合适。
宝玉爱热闹,见姐妹们都要去,他自然也想去。但一想到薛文起一脸玩味威胁他的样子,他气都要喘不匀了。犹豫了半天,到底是没敢提,他还是和秦钟约在家里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