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妈和贾家王夫人,一别二十来年,姐妹暮年相间,见面前,薛妈心里纵是已经被伤透,可一见面,心肠如何硬得下来,一时间,幼时种种,全涌上心头,不免红了眼眶,悲喜交集,又泣又笑。
王家在京只有两房,王子腾外任,只留其夫人在京,贾家王夫人正愁少了娘家人往来,见了亲妹妹和外甥、外甥女,自然开怀喜欢。
“这就是蟠儿和宝钗?”王夫人笑着扶着宝钗的胳膊。
“姨妈。”
“姨妈。”
薛文起和宝钗同时回道。
王夫人笑着应了,招呼薛文起坐了,又亲热地拉着宝钗和自己坐,看着宝钗,不禁想到自己那进了宫、多年不得见的女儿,便搂着宝钗,红着眼睛叫道,“我的儿,可把你盼来了,让姨妈好好看看你。”
开了头,薛妈和王夫人便有说不完的话,长篇大套,聊不完的家务人情。一面叙家常,一面收看带来的礼物。
王夫人略嗔怪道,“给她们姐妹带的见面礼也就算了,你大老远上我这一趟,还带这么些银子做什么。”
薛妈笑道,“姐姐别嫌弃才好。我们这一趟从南边过来,路途遥远,家里能兑成银票的东西都换成了银票,实在没什么拿出手的东西了,这不,蟠儿连糖水罐头都带来了。姐姐做姨妈的别笑话他才是。”
“罐头?可是荔枝做的那种?”王夫人问道。
“姐姐已经知道了?”薛妈问。
王夫人笑道,“这竟是蟠儿带上京的。怪不得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王夫人解释道,“宝玉昨个儿从外边回来,就说京城里突然来了一种叫荔枝罐头的吃食,比鲜荔枝还有荔枝味儿。但要买店家二百两银子的东西才送,不单卖。他不敢来我这儿闹,怕被老爷抓着,昨晚在老太太那边,装痴卖傻,好不容易哄得老太太应了,答应他今天下学之后,让小厮陪他去。”
薛妈笑道,“自家店里的东西,哥儿喜欢吃,还买什么买,今儿只拉了一车过来,明儿让人再送一车来,准让哥儿吃个够才好。”
薛妈一语未了,就听院里有人大笑道,“姑妈大老远拿了什么好东西来,只给宝兄弟吃,却没给我吃?”
未见其人,先闻起声,这般行事的,必是王熙凤了。
只见王熙凤一身深绿全缘边大红缠枝花朵锦袄,满头珠翠,笑吟吟走进门,看见屋中的一箱子银锭笑道,“我说这眼皮,怎么左眼跳完右眼跳,跳了几天,粘了白纸都不管用呢,原是财神爷来了,这可不得使劲儿跳吗。”
“这是凤哥儿?”薛妈惊喜地看着王熙凤,又向王夫人确认。
王夫人笑着点头。
薛妈抱住王熙凤,“我上次见你,还不到我腰高呢,不大点儿小孩儿,就让你二叔领京城来了。”王熙凤是薛妈大哥的女儿,薛妈大哥一家住在金陵。
“还是京城的水土养人,当年的疯丫头,竟出落成大姑娘了。”薛妈笑道。
王熙凤言辞康概,不似一般女儿家拘谨扭捏,行动间舒缓自持,落落大方,难有人不爱的。
王夫人拆台,笑道,“你这是才见她,过几日你就知道了,你看她有没有长进,只怕比当年更疯了。”
娘几个正说笑着,便有小丫头过来报,“老太太午睡刚醒,听说姨太太领着哥儿姐儿来了,让太太领着姨太太和哥儿姐儿过去,去那边见见面,说说话,热闹热闹。”
“走,咱们去见见老太太。”王夫人领着薛妈等人往老太太屋去。
贾母屋内有迎春姐妹在,迎春几个和薛文起连表兄妹都算不上,薛文起已经十五了,到了议亲的年龄,须得回避,王熙凤便让小厮领着薛文起去自己院里,让贾琏领着薛文起去拜见贾赦、贾珍等。
薛文起性向男,和贾家的姑娘们相比,他也更好奇原著里贾家男人都长成什么样子。
闻名不如见面。
不得不说,贾家人的基因的确很漂亮,除了个别变异长歪了的,大部分贾家人都长得挺牛逼。其中,尤以贾琏为最,说一句潘安在世也不为过,王熙凤吃的不错,也怪不得醋劲儿大。
但有施兰亭珠玉在前,哪怕贾琏是潘安本安,两相一比,也只能沦为鱼目珠子。
读过红楼原著的都知道贾琏有多么浪荡,自己女儿生病了,家里供奉痘疹娘娘,要斋戒,和凤姐分房睡,才十几日都忍不了,独寝两日就开始找清俊小厮泻火,又勾搭上了“多姑娘”。
如此乱来,不会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