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兰亭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看着眼前真诚邀请他一起上京的薛文起,这呆子,真对得起草包纨绔几个字。
急色,愚蠢,浪荡,没脑子,不仅勾引劫持自己的人,引狼入室,甚至连被官府追捕的逃犯也不放过,当真是无法无天。
不过,他也正缺个入京的幌子。
施兰亭刚要开口,就听门外伺候的小厮喊道,“大爷,白管事找您。”
薛文起一怔,这才想起白山之前说下午有事要与他商议,转头朝墙上的西洋钟一看,已经未正二刻了。
“方二哥,且安心在这养病,我去去就回。”薛文起紧忙和施兰亭告辞,出门时又嘱咐了伺候的采苹几句,才跟着钱旺去前院。
荔枝旺季,每天做成的罐头大大小小能有百八十坛,七、八天下来原本准备的仓库就放不下了。
这个时候没有防腐剂,但德州这边有柠檬,柠檬酸是天然的防腐剂,荔枝罐头里加了柠檬汁,调色、调味,还能起到一定的防腐作用。
只是仅仅有柠檬酸还不够,熬煮密封好的罐头储存在地下室,地下室做成了冰室,低温保存,延长保鲜期。
“庄子东边临河,地下水位高,挖不深就能见水,不适合挖地下室。西边走污水,地下也不能动。南边、北边,能挖的已经挖了地下室。”白山解释道,“若是再买地,不在庄子里,又离庄子远,不方便。”
“这倒是不好办了。”薛文起皱眉。
“薛公子,老朽倒是有个办法。”村里的里正突然提议。
薛蟠的爹在世时,每年都要从三沟村收购大量的荔枝运往京城。这次薛文起在三沟村建罐头厂,更是让村民直接从他手里赚了不少钱,薛文起是个大方的,从不占村民百姓一文钱的便宜。是以,三沟村从牙牙学语的婴孩到白发满头的老人,一说起薛家总是满脸笑意的。薛文起遇到麻烦,里正自然是热心帮忙解决的。
“您说。”薛文起恭敬道。薛家罐头厂从买地、办地契,到建厂、招人,从头到尾,这位里正没少出力,帮着张罗。里正是为了村里百姓的利益,把他当“招商引资”的对象,但从结果上来说确实是帮到了他。
里正笑眯眯地说,“咱们三沟村的土质特别适合挖山洞,村里挨着山住的,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挖山洞储存,当仓库。山洞冬暖夏凉,有的人家还会专门挖一间大的山洞当屋子,冬天防寒保暖,夏天隔热乘凉。”
薛文起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哪怕科技高度发展的后世,很多冷库也是挖山洞建的。
几人直接去了紧挨庄子的北山。
庄子就建在北山脚下,装成品罐头的仓库开了后窗便是北山坡,十分便利。
里正叫了村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帮着选了开凿山洞的位置,当天傍晚便从附近几个村子招了力壮的汉子开工。
仓库用的急,雇了两班人,黑天白夜轮班作业。
南安郡王治下兵役严重,二去一,三去二,每家每户最多只余一两个男性壮丁,薛文起出了比平时贵一倍的工钱,管事的和里正跑了附近四五个村子才凑了不到三十人,加上薛家自己的护院、仆人和小厮,勉强凑够了两班人。
等薛文起回后院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一进了堂屋就见桌子上的饭菜还没动,薛妈和宝钗坐在桌边说话。
这是在等自己吃饭呢,薛文起心里一热,笑问,“妈和妹妹怎么不先吃,等我干什么。”
薛文起一进屋里便有丫鬟端水给他洗手。工地里挖山洞灰尘大,薛文起就着丫鬟捧的水盆,用香皂洗了脸和手。
边洗边听薛妈说,“我和你妹妹尝了些钱旺带回来的点心,也不饿。和你封姨妈打发走了前院干活的婆子媳妇,给人结了今日的工钱,又去你院子里看了看你那救命恩人,再回来,和你妹妹没说两句体己话,你就回来了。”
说到施兰亭,薛文起擦脸的手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屋里还捡了个乞丐媳妇儿,忙了一下午,竟然把人忘了。
薛文起有些急着想回去看看施兰亭的状况,因问道,“他怎样了?”
薛妈笑道,“我让张晨和他小儿子在那边守着呢,没事儿。刚又让厨房给他送了参汤和血燕窝,既然救了你,那就是咱们家的贵人,合该对人好些。”
张晨是薛爹的小厮,早些年薛爹在的时候,时常跟着薛爹外出行商,有几分治病救人、辨药材的本事。他小儿子张曦也擅于此道。
说到张晨父子,薛妈略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满,“今儿个,他又提给小儿子换籍的事了。这原是你爹活着时候答应过的,如今他小儿子既然拜了师傅,赶明儿再问你,就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