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从未见过哥哥这般神情,这样的哥哥让她觉得有些陌生,还有些担心,别不是被人砸坏了脑子。
“哥哥。”宝钗担心地拽了拽薛文起的袖子,试探地叫了声。
由感而发,薛文起伸手就要把妹妹抱怀里,突然想到这里是古代,哪怕是亲兄妹之间,拥抱的动作也过于亲密了,薛文起伸出的手臂稍稍抬起,改成摸妹妹的头,“不管什么时候,哥哥都会保护好你和妈。”
薛蟠和薛宝钗的父亲于三年前去世,薛爹和薛妈恩爱和睦,薛爹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丫鬟,只和薛姨妈生了薛蟠和薛宝钗两个孩子。薛蟠一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死”,就有人可以吃绝户了。
他这么可爱、这么优秀的妹妹,怎么可以嫁给贾宝玉那个草包呢。身上不仅没有爵位可以继承,经济科举也不成,还没有担当,捏着鼻子娶他妹妹,真难为他了哈。他们薛家卑微的只剩钱,满身铜臭,可配不上金尊玉贵的国公府。
“咱家真没法考科举?”薛文起不死心的又问一遍。一想起他那笔试第一的省直就心疼到不能呼吸。到了这里,竟然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宝钗困惑地摇头,自从她哥醒了之后,短短的半下午,这都问的第四遍了。她哥素来不喜读书,被冯家奴仆敲了一棒子之后,怎么突然关心起科举了?
是因为经过这件事,意识到朝廷里没人,事事掣肘,再小的事也要登门求人,依靠别人的势力,一个小乡绅如今也敢砸他们家的门了。她爹当年向王家求娶她娘,就是为了借王家的“势”,想到这儿,宝钗的神情也暗了下去。
“咱们家是商户,若是家里子弟实在想要科举,只能悄悄送走,养到别人名下。”宝钗解释。商户不能科举,但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可这样,记到别人名下,还算他们薛家的人吗。若是她能选上公主郡主陪读,或许能帮上家里……
薛文起摇摇头,养到别人名下这种偷偷摸摸、弯弯绕绕的他不喜欢。他薛文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想要改变薛家的地位,不被人随意欺辱拿捏了,只能换种方法,从长计议。
“妹妹知道了香菱是被拐子所卖?”薛文起又转回正题,眼下冯渊和香菱的案子比较重要。
薛宝钗点点头,冯家今天上门抢人,闹的很大,她在后院都听到了,拐子什么的。
“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儿。”薛文起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我今儿出去打听了一圈,也是这事该水落石出。那拐子的房东如今在应天府衙门做衙役,这衙役竟然认得香菱。”
“真的?太好了!” 宝钗眼睛顿时亮了,“也是,香菱眉间的胭脂粒很好认的。”
宝钗突然又皱了皱眉,“那衙役既然认得香菱,又在应天府当值,为什么不报官抓拐子救香菱呢。”
薛文起无奈地笑了笑,世道和人性就是如此,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原著里那小沙弥能问两句,好心宽慰香菱两句,已经不错了。
宝钗很快也想到了,父亲过世这几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看的多了。宝钗眼里的光暗了暗,顿了会儿才问,“那她的家人还在吗?”
薛文起答,“她家在姑苏十里街,仁清巷,葫芦庙旁,本姓甄,乳名英莲,母亲封氏,父亲甄费甄士隐。虽然比不得咱们这样的人家,但也算当地一个望族,家里生活殷实富足,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少。甄士隐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不想五岁那年被人拐走,之后家里又遭了火灾,一家人只得投靠到大如州封氏的娘家。”
“那她父母还健在?”宝钗追问。
薛文起遗憾地摇摇头,女婿狼狈地投靠到岳父家,手里有钱还好,若是无钱无势,这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甄士隐似乎跟着云游的道士出家了,至于封氏,十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呢。”薛文起说。
“哎呦,这孩子原来这么可怜。”端着药碗进来的薛妈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叹道,“嗐,等冯家这事完了,就把这孩子的卖身契还她,给她几两银子的盘缠,让她回大如州寻她娘吧。”
“原来是好人家的女儿,咱家可不做这么缺德的事。”薛妈说,“当今圣上最重孝道,咱们也跟着积点儿德。”
“蟠儿,把药喝了。”薛妈说。
看着黑乎乎的药汤,还有薛妈慈善祥和的笑脸,薛文起勉强扯了扯嘴角,芯子都换了,他肯定死不了,喝药,就当彩衣娱亲了,嗯,尽孝道,毕竟这药是薛妈亲自熬的呢。
“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来看大爷了。”屋外白嬷嬷通报道。
薛文起看了眼薛妈,薛妈和宝钗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这二叔二婶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薛爹一走,这薛家,如今说的算的就是他二叔薛询。
“哎呦,蝌儿和琴儿也过来了啦。”薛妈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和蔼慈善的面容,笑着迎了出去,一把抱住年幼的宝琴。
薛蝌,比他妹妹小一岁。
薛宝琴,比他妹妹小三岁。他倒要看看这薛宝琴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他家宝钗日后说出“我就不信,我那些不如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