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昕延苦笑着:“万叔……”
“砰”的一响,万樊直接双膝跪在地上,话语仍平静无波:“公子。”
宫昕延叹息一声,还是改口:“万樊。起来吧。”
万樊没有动作。
宫昕延只得深吸口气,厉声道:“万樊,你连家主的命令都不听从了吗!”
万樊这才站起身,俯身恭敬道:“不敢。请家主责罚。”
“事情办完后自行去领罚。”宫昕延摆摆手,“你走吧。”
“属下告退。”万樊身形消失得极快,一眨眼已经不见了。
宫昕延又一次叹气,他将视线重新放回到床上人的面容。
锦被玉枕的床铺上,白衣修士阖着眼,面容安详宁静。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层影子,挺翘的鼻梁下是红润的唇瓣,胸膛随着呼吸无声起伏着,不知道的人只以为他是睡着了。
宫昕延借道侣契和修为优势,迫使苏幸神魂失去对躯体的控制,同时用修为镇压对方体内暴走的灵力。然镇压灵力只是缓兵之计,时间一长甚至会增加走火入魔的风险。他需要用药物和阵法对苏幸体内的灵力进行疏导,这一切都只能在对方无意识的状况下进行。
一是苏幸自身本就有走火入魔之愿,清醒时断然不会配合宫昕延。二是自从韫芈六年苏幸被云天宗弟子重伤后,伤势似乎一直未完全好转,留下了隐疾。
借此机会,宫昕延想将这两者一并解决了。
顺便……将本就定好的计划提上日程。想到这,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身旁的修士上,再次叹了一声。
“这也是我的……”
“万般无奈之举。”
* * *
“方丈,宫家已将通告放出。”
“嗯。”一袭红衣锦绣,看不清面容的人淡淡应了声。他将怀中云锦所制的盒子轻放回桌上,随手在上面设下白阶禁制。
单膝跪地前来汇报的下属见对方只道了这句便没了下文,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是否要结束寺里对外的事宜?”
那人闻言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淡漠地说:“不用。等人。”
虽不清楚方丈口中所说的是谁,但下属还是恭敬回道:“多谢方丈解惑。”
他额头近乎要碰到地,姿态放得极低:“属下告退。”
那人随意地摆了摆手,重新将注意放回面前的字上——“悻”。
指尖微光闪过,火光乍现,桌上的纸瞬间着了起来,只是片刻功夫便烧得干净彻底。
* * *
若想将濒临走火入魔的修士安抚下来,首先得在清心草、补灵花等多种灵草泡制两个时辰的药浴中浸泡,在此期间将引灵阵用朱砂绘制于修士背部。上起大杼,中至魂门,下达气海俞,所绘的每一处落笔都需运用灵力横贯于中。
引灵阵不同于其他阵法圆如玉盘,虽名阵,实则同补灵花的样子颇为相像。大杼为花蕊所指处,魂门为茎上枝叶叶尖方位,气海俞则为茎上所缠荆棘的末端。
……
云天宗后山,子时三刻。
夜空繁星似成片的萤火虫,星辉清柔,圆月高悬。灵泉中已经泡好了药材,灵液由透明转为乳白,在月色下光晕流转。灵泉中央多了一光滑的石台,斜入水中。
宫昕延抱着昏睡不醒的苏幸缓步踏入灵泉,二人皆只穿了件里衣,被灵液浸透后紧贴在身上。他行至灵泉中央,让对方靠着石台。石台冰冷透骨,哪怕苏幸陷入沉睡,仍无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灵液被搅动的水声中,白衣修士上身早已浸湿透着肉色的里衣,被探入领口的手自上而下褪去,腰间的系带也因此松散开来。
这不是宫昕延第一次看见苏幸的身体,但或许是因二人结下了道侣契,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苏幸上身赤裸,胸膛极其细微的起伏着。月色下肌肤莹润白皙但身形仍有些瘦削,腰间窄到宫昕延两只手一掐就能圈住。虽然苏幸并未清醒,但宫昕延还是用里衣松开的系带束缚住对方的腕间,以防画阵时无意识地挣动。
宫昕延让苏幸趴靠在石台上,胸前大片的肌肤接触到寒冷的石面。青年眉头微皱,身子颤了一瞬,轻声喃喃了句:“冷……”又没了动静。
宫昕延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罐朱砂和一支狼毫所制的毛笔。这罐朱砂也被灵液浸泡过,已至从原本的深红转为桃粉。
四周早已设下了结界和障眼法,不用担心被旁人打搅,也不用担心这里的声响被外头听了去。
青年趴着,双手被举过头顶按在上方。由于是这样的体位,他的肩胛中央下凹,顺着背脊的凹陷一路向下。些许残留于身上的灵液顺着这条路径滑落,有的落至了腰窝,在那积了一小滩。有的则受到挺翘的臀瓣阻隔,被裹裤和堆于后腰下部的上衣尽数吸收。可惜里衣薄而白,以至于两瓣圆弧的粉意也透过衣裳向外显现。
宫昕延比苏幸高了半个头,月光照过他投下的阴影正好将青年笼罩。他一只手控住青年的双手,一只手握住已蘸好朱砂的毛笔,开始落笔。
大杼穴位于脊柱,第一胸椎棘突下,后正中线旁开1.5寸。肉眼看去大致平行于肩峰,脊柱右侧偏二指。
笔尖刚触碰到青年肌肤留下一个桃粉的点,宫昕延便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挣扎,险些画歪出去。好在他早有所预料。只见随着他口中默念了什么,数根血红丝线自泉底探出水面,将青年的腰、大腿、脚踝尽数束缚。丝线还颇为乖顺地将青年散落在一旁的墨发绑束起来,避免妨碍到画阵。
宫昕延控制住青年的动作,继续往下画去,花蕊的雏形便显现出来。灵流自宫昕延掌心淌出,贯彻笔杆,行于朱砂。
“不要……”青年痛吟一声,试图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却受困于身上的丝线和按于腕间的手控束,只能被迫将自己的躯体展露在他人面前。
他唇齿微张轻喘着,面上泛起薄红,连带着后颈也透了粉。体内灵力在无意识的想要防卫下朝始作俑者暴行而去。暴乱的灵力气浪以青年为中心向四周荡开,水花四溅,树叶飘落。
宫昕延身上的护体结界被触发,险些反击回去。他将结界撤去,以免伤到济郁,凭借白阶剑修的身体素质抗了这一下。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宫昕延明知对方听不进去,仍轻声安抚了下。下笔又稳又快,一息之间一片花瓣已绘于青年背上。
被压在身下的人呜咽着,难以承受地挣了挣。奈何丝线绑得紧,只是给自己身上徒增红痕。
宫昕延落笔不停,一撇一勾间又是一片花瓣。他既仔细控着朱砂内的灵流,又小心使着丝线——怕因青年挣动束缚过紧伤到了人。
“疼!好疼……”
青年的嗓音因痛苦多了哭腔,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融于灵泉中。
将暴乱的灵力强行灌入引灵阵中令其恢复原本运行轨迹,此等行径虽简单粗暴但胜在快捷有效。然其所造就的痛苦与剥筋断骨等酷刑毫无区别,甚至更甚。于苏幸而言,画阵所落下的每一笔,都跟用刀在他的神经上剐蹭一般无二。
过于剧烈的苦楚让他身上都多了层湿淋淋的冷汗,身体难以自制地抖着,被迫沉睡的意识挣扎着要醒来。可惜天道对道侣契有着偏爱,在是为道侣安危着想的行为下,非但不会阻止,反而助力。
他无法醒来。
青年无力地将头瞥向一侧,被束于头顶的双手紧了又松:“走,走开……呜……”
他实在是太痛了,以至于凭本能也想猛咬自己的舌让混沌的意识醒来。宫昕延觉察他的举措,将左手二指塞入青年口中,阻止他。于是这发狠的一咬,全都落到了宫昕延手上,留下一圈带血的齿痕。
血腥味进入口腔,苏幸皱着眉,想将异物抵出去。他的软嫩舌尖在宫昕延的手指上舔舐着、推拒着,可惜没有任何用处,只是在上面徒增一层湿黏的唾液。
“唔……”由于唇齿无法闭合,无力吞咽下去的唾液尽数顺着嘴角淌下,又在下巴尖滴落,银丝在空中拉得细长,倏忽断裂。
青年想说的话尽数被堵于口舌间,含糊不清。毛笔的触感在后背带起细细密密的痒,又因引灵阵对体内暴动灵力的抢掠而生出痛楚。灵力被安抚的同时,经脉也濒临空虚。机体为弥补,异香被动催发。
这结界内的一方灵池,都漫起摄人心魂的香。灵池周围的灵草感受到异香的存在,自发的摇曳生长,短短几息间长了数尺高。
宫昕延的肺腑间,一吸一呼皆被异香贯彻。他握笔的手越发用力,将眼底仿佛要将青年吞吃入腹的贪欲压下。
他不知是在对青年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哑着嗓音道:“再忍忍……”
……
引灵阵的绘制进程临近收尾,旖旎清丽的补灵花在青年瘦削的脊背上已有了形,只差最后几笔缠绕在茎上的荆棘。宫昕延放于青年口中的二指,伤口深深几近见骨,血混着唾液沿青年的下颌滴落。
结界内源自异香的气味早就浓烈到了几点,好似也被青年逐渐炙热的体温所蒸腾。
宫昕延闻着这浓香似乎有些醉了,他的额前因长时间精确地操控灵力多了层细汗,又汇聚成珠淌下来,入了眼,一阵涩痛。手中蜿蜒的笔触不停,引灵阵的样子在眼前忽地一花,成了另一番景象。
……
【“小少爷……家主他——他死了!!殒命于雷劫下,尸骨无存啊——!!!!”】
【“公子,您还不打算继位家主一职吗?宫家势大,不可一日无主啊!”】
【“还是不愿吗?也罢,由着他去吧……”】
【“要改家徽?!……您贵为宫家家主,属下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敢问为何是只五尾狐狸?”】
【“公子,那人有消息了。在淮春阁。”】
……
笔停,阵启。
宫昕延将束缚青年的丝线撤去,又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二指从对方口中抽离。完好的手五指张开放于青年后腰。幽蓝光晕自朱砂中透出,混成了深邃的紫色。青年体内暴乱的灵力受阵法引导,归于正轨。破损的经脉得到修复,堵塞其中的淤血被逼行至上焦,随后自青年口中呕出。
乳白的灵池被污血侵染起了浑浊,生出一股糜烂的气味,似花叶被人粗劣地捣出汁后的味道。
有些未吐尽的污血误入气道,将青年呛咳:“唔……咳咳——!”
血沫溢出唇齿,又被一只带伤的手轻柔地拂去,与此伴随的是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