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宫昕延说话,苏幸就将答案揭晓。他只是站在那,用最平和的语气道出口。
“最能伤到我的,不就是你吗?”
宫昕延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仅仅将令牌递了出去。
“臻瑞九年娉山,你口中的那位仇家,是你的手下吧。”
苏幸没接,将过往的种种陈述。
“他的剑刺在我胸口,离心脏就差几分距离。”
“后来,你用阵法困我,取我血四十七年。”
“韫芈六年元墒节芫青城,你用桂花酿给我下药,害我回去后硬生生又挨了次反噬的苦。”
宫昕延莫名觉得对方所说的话语刺耳极了,嗓音嘶哑。
“别说了……”
苏幸没搭理,继续道。
“再是现在,韫芈八年,你让我赴宴。宴席结束后你旧计重施,发现没法控下我,便用阴招迫使我与你结下道侣契。”
他念着昔日挚友的字,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执献。”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你要我的血,四十七年还不够吗?”
宫昕延听见自己的字被对方念出口,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济郁。”
他看着苏幸的眼睛,沉默片刻后,道。
“先前一切,是我欠你。”
“但成仙一事,我势在必得。”
苏幸闻言嗤笑一声。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他心里清楚再怎么说下去,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将令牌接过后,便催动传送阵直接去到顶楼。
顶楼还是成堆的竹简和书卷,不过基本都看得出收录的东西有些年头了。
书卷的边边角角破旧,竹简有断裂后又被接上的竹片。更有甚者,书卷直接没了半本,或是竹简里的竹片就那么五六片在那。
苏幸看着满屋的书架,若是在这一本本看过去,不知道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皈兰宗的记载,会在哪。”
宫昕延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有说过“我欠你”之类的话。
他看着也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往深处看看,一般时间久远的都在那。”
“你们这里会有比皈兰宗还要早的记载吗?”
苏幸边向书架深处走,边问。
没有的话,直接从最早年份的记载看起,说不定会找到。
宫昕延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苏幸听到后加快步子来到书架的尽头。
在这上面所放的书卷或竹简相较前头比较稀疏,没有堆砌得那么密。
他伸手拿下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卷,上面的封皮已经消失不见,靠前的书页也损毁了许多,好在后面的记载还是完整的。
滠溷七十五年,鬼修现世,世间大乱。
滠溷七十九年,厉鬼横行,死尸遍地。
四年间,阴阳失衡,灵气稀薄。紫阶修士陨落大半,白阶修士重伤难愈,无人能与之抗衡。
苏幸看着书上的记载,一个陌生的词汇映入他的眼中。
“鬼修?”
宫昕延凑近看了眼,解释道。
“是一种邪修,奴役生魂供其驱使,死去之人的魂魄也会被其操控。他们用死气修炼,修士丹田于他们而言是大补之物。”
“到了鬼修高阶,则驱使厉鬼,或人为炼制厉鬼。”
“人为炼制?”
“嗯。不过这种方法对于修士神魂效果更好,平民百姓的魂魄很难达到他们想要的程度。”
“炼制方法已经失传。但据说是直接施加于神魂的痛苦,让其宁愿魂飞魄散都想摆脱的程度。”
苏幸听了他的话,又往下看去。
滠溷八十年,高阶修士联手布阵,半数修士生祭,将鬼修一脉斩尽诛绝。
被鬼修所控的魂魄受尽折磨,怨气深重,且仍受施于魂魄的术法折磨。
已丧失理智,只知食人血肉。均被俱灭魂魄,天道不载,轮回不收,万劫不复。
从此鬼修一道沦为禁术,相关修习心法均已销毁。
魂魄俱灭,天道不载,轮回不收,万劫不复……
苏幸默念这十六个字,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漫上头顶。
“滠溷八十年……莫非那时每百年更换一次年号?”
宫昕延颔首,又道。
“不过滠溷之后便是靖圣,到靖圣时已是每五十年换一次。”
他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这么说来,鬼修被灭距今已经一百七十八年。”
苏幸将书往后翻,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既然滠溷年间的记载都有,那皈兰宗的应该也有。
可惜这本书到了头也未提及,终止于滠溷九十八年。
他只得又去拿这附近的书卷翻阅。
半柱香过去,又是一本书被看到了末尾。
滠溷九十年。
皈兰宗靖圣二年现世,与滠溷末年极近。苏幸生怕错过,也不敢跨越太多去查找,只好一本本挨着去看。
光是他拿的这一堆,就有六卷书。
宫昕延也伸手拿下一本细细看起来。
一时间藏书阁顶楼内只有书卷翻阅的沙沙声。
他们面前的书架六尺宽、十尺高。虽然比不上一楼书卷堆得那么满,但也有不少。
至少单靠苏幸一人这么找下去,真要将这些看完也得两三个时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