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见。还请顾公子准时赴宴。”
苏幸听宫昕延说完这句,再抬头看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哪怕最后的语气听来温温柔柔,他也知晓对方的潜台词。
若是不去,就“请”你去。
至于怎么个请法,苏幸在芫青城就已经深有体会了。
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周围一群紫阶修士恨不得把刀架脖子上压着他去。
这趟宴,是非赴不可了。
苏幸看向手中的请柬,忍住心中的不适将其翻开。
内里仍是白色打底,红线蜿蜒。
与想象中写的客套话不同,一只在敬香的五尾狐跃然于纸上。
细看还能发现五尾狐握香的爪间缠绕着稀疏的红线。
苏幸目色一暗,有些摸不准这个图案的含义。
当年去血寺时,宫昕延亲口说过自己不信神佛,这敬香到底在敬什么就很耐人寻味了。
再是这红线……
他还是没放弃异香吗?
也不知道这么些日子过去,云天宗还有没有在寻他。
想必应该还是在的。
以宫昕延的执拗和贪欲,
异香他必要牢牢掌握在手中。
莫非……
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
思及此,苏幸心头一沉,丝丝缕缕的不安攀附在心脏上,再缓缓收紧。
无论如何,至少宫昕延现在都没有明确表态,保不齐是他杞人忧天了。
总之,明天那场宴席,
应该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苏幸将请柬收进储物戒,看向桌上摇曳的烛火,眸子里平静淡漠。
他早就没了退路。
不论明天晚上会遇到什么,
他从不缺鱼死网破的死志。
……
浸没在黑暗中的人侧躺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榻上,层层叠叠的红色薄纱披散向下。看不清面容,说话的声音也被术法扭曲,他的指尖上悬浮着一小团微光——
先前被下人传来的音讯。
榻下单膝跪着一人,双瞳图案在后颈刻印着。
从身上灵力波动来看,是个紫阶。
“方丈。”他恭敬道。
“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启禀方丈,收尾工作已完成,动向仍在跟进。”
他姿态越发恭敬认真,汇报着。
榻上人忽然笑了下,看着指尖的光团随手指的移动而动,轻声夸赞道。
“不错。”
榻上人又问道。
“东西藏好了吗?”
他颔首,“藏好了。”
榻上人满意地点头,淡淡道。
“可不能让他提前发现了。”
“你再去办件事。”
“到璎瞑,让顾家掌管大权。”
“是。”
榻上人好似轻扫了他一眼,“具体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
他低着头,身形一颤,忙应道。
“不用的。请方丈放心。”
“行了。”
榻上人摆摆手,“你退下吧。”
“是。”
他起身踏出这间黑漆漆的屋子,在关上门的间隙时依稀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话。
应该是方丈指尖那道传音所说的内容。
“……事件结束……已离去。”
些许字没能听清,虽然听到这些不是他的本意……
他慌乱地加快脚步,匆匆走远,把这句话抛到脑后忘掉。
深怕惹来屋内那人的不快。
……
榻上人自然察觉了屋外的动静,丝毫没放在心上。指尖的传音在手中湮灭消散,他起身撩开薄纱下榻,赤足缓步来到桌上盛放的锦盒前。
纤长有力的手指揭开盒盖,内里所放的是根看不清具体色泽的羽毛。
难以想象云锦手绣所制的华贵盒子单单只有根羽毛在其中。
他伸手拿起那羽毛,眼里带着笑意和悲伤。
悲喜交杂间,他轻叹出声。
“悻,你做的没错。”
他的声音轻到似要散在风里,微不可闻。
“没错的……”
……
卯时,客栈。
拜宫昕延所赐,苏幸一夜没休息好,被那封请柬扰的心神不宁。
若他没猜错五尾狐是指宫昕延的话……
不信神佛的人却在敬香,怎么想怎么奇怪。
所敬的,
到底是什么?
苏幸想破了头都想不通,猜不透。
只能暗自祈祷晚上的宴席不要让他太失望。
与宫昕延有些日子未见,他很好奇这场非去不可的宴席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还有戚常岸建议他尝试的醉梦露。
那可是有着“一饮醉梦,醉梦一生”描述的佳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