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亚莫名的暴躁情绪,是在来到主星后才出现的。
这颗星球的空气像是藏了某种病毒,从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烦闷,到无意中砸碎杯子的畅快,再到那晚悸动后的失控。
一切有迹可循,可等伊斯亚发现异状,却已经被侵染了个彻底。
伊斯亚毫不怀疑,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会逐渐与主星虐待雌虫的雄虫同化。
甚至比他们更糟。
伊斯亚说不准那天到来之时,艾里维尔能不能做到对他说“不”,也说不准再次失控后,他看到的会是凌乱的房间,还是满身伤口的艾里维尔。
那天,伊斯亚找了虫皇。
虚拟屏幕中的虫皇依旧穿着那身华服,撤下了身边的侍虫,直至周边完全静下来,才开口。
他语气和缓,不像是虫皇和他的虫民对话,反倒像有些威严的雌虫长辈为家中的小虫指点迷津。
“你的情况很正常,不用太担心。”
说完,他没立即回答伊斯亚的问题,反而问他:“伊斯亚,你会觉得,我有些奇怪吗?”
伊斯亚看着他,无言点了点头。
虫皇的奇怪其实很明显,明明和阿米卡是一个年岁的虫,阿米卡已是个标准的老人样子,虫皇看起来却不过中年。
星网上的说法是.......
“这是来自虫神的赐福。”
“不知道伊斯亚你是否信仰虫神,但虫神,是真实存在的,虫族的生存、繁衍都离不开虫神的庇佑。”
“但在百年前,虫神沉睡了。”
伊斯亚对虫族的印象源于伊莱纳和萨斯特的回忆。
在他们的说法中,雄虫的体质虽不比军雌,但也绝配不上“孱弱”二字,也没有以虐雌为乐这一说法。
雄虫和雌虫应该是虫神选定的战友,雌虫做雄虫的刀,雄虫做雌虫的盾。
原先,那些印象已在伊斯亚切身体验过虫族生活后被全数推翻,现在却被虫皇的讲述勾出来,与之完全重合。
百年前,虫族的定居地是一颗能量极其充盈的星球。
那是虫神为他们找到的完美之所,从虫族诞生伊始,他们就生活在那里了。
他们将那里称为——主星。
主星不时会有凶猛的异兽出没,但虫族在能量的滋润中发展迅速,科技与他们先天的体质优势配合,异兽一度成了虫族的食物,几近灭绝。
也正因如此,没虫想到,被逼入绝境的、尚未产生智慧的异兽,竟会联合起来进行最后的反扑。
那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异兽潮。
一夜之间,虫族损失惨重,星球的能量遭受污染,雄虫大量死亡,与之捆绑的雌虫精神力紊乱,虫化后敌我不分,虫族的境况于是雪上加霜。
在那场噩梦般的灾难中,虫神预见了虫族的未来。
他为他最喜爱的几位虫族赐下祝福,佩索是被减缓的时间,阿米卡是安全的命运,到了伊莱纳和萨斯特,接受祝福的虫却是他们未出世的虫崽。
至于是什么祝福,佩索也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那晚,天上有一颗血红的星球,所有雄虫被召集到一起,莹白的精神力溪流般汇集起来,形成一道庞大的漩涡。
他的两位好友和他们未出世的虫崽进入其中,消失不见。
那之后,虫族在虫神的指引下搬离,来到现在的主星,虫神自己则留在神庙中,等待虫民将他唤醒。
新的主星能量远不及从前,雄虫们消耗的精神力补充不及,集体降级。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极速衰弱的体质。
他们不再能陪同他们的雌虫踏入战场,在雌虫们建设新的家园时,雄虫单独出门都可能给他们造成致命的危险。
他们被保护起来,雌虫们自发给了他们很多福利,将他们看得比虫崽更加脆弱,呵护有加。
“这听起来不错。”伊斯亚随口接道。
虫皇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不错,主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虫族本就是好战的种族,雄虫也不例外。
被保护的感觉固然好,可保护得久了、保护得过了,对骨子里有战斗欲望的雄虫来说,这种感觉就变了质。
他们被雌虫们关进温室里,任何事对他们来说都成了危险,迫切需要发泄的战意,对身体衰弱的感知,雌虫对他们关爱的表现,似乎都在都提醒他们变作了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
渐渐的,雄虫分成了两派,背道而驰,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为极端的做法。
一派沉溺于感伤,任由心中的负面情绪折磨自己,最后忧郁过重,淡然死去。
而另一派,则把无从发泄的凌虐欲施展到了呵护他们的雌虫身上。
或许原意只是希望向雌虫们证明他们并非脆弱的废虫,但雌虫们一再纵容之下,这种畸形的宣泄方式逐渐异化,演变成以虐雌为乐的风气。
彼时主星正处于建设时期,佩索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待他发现雄虫的问题,第一派雄虫的精神已被负面情绪所感染,相继死去。
第二派的雄虫暴虐荒唐,有前者的教训,雌虫们也不敢再忤逆他们的意愿了。
一次是完全的否定,一次是完全的肯定,雌虫两次的极端,换得了雄虫现在的极端。
从神定良缘,到互相折磨。
这个真相,让伊斯亚有些不舒服。
“你的精神力等级是雄虫们降级前的最高级,活跃度更高。”说话间,虫皇投放了一个界面,“这也意味着,你对打斗、战争的渴望会比其他雄虫还要重。”
“想要缓解的话,可以考虑消耗一些精神力。”
伊斯亚朝那个界面看过去,密密麻麻的数据间,一个词反复出现——精神力。
“不用太过担心,伊斯亚。”
“虫神会庇佑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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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神........”
听完伊斯亚的叙述,艾里维尔仍有些怔愣,可能是信息量过于庞大,他有些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