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交接,有战火,自然也会有商机。即便这几年月蚩和云洲之间不太平,两国人民之间的往来也不在少数。
有的人隔着一道城墙看对了眼,组建家庭;有的人在自己国家里犯了事,逃到对面当个黑户;还有的往返两地,赚几个养家糊口的钱。
云涯觉得,这种自由散漫,没有规则约束,却又冥冥之中维持着某种规律的感觉,很神秘而迷人。
也许是长期生活在边境之地,这儿的人就是要比那些久居安稳之地的人多几分敏锐。
云涯住进这幢宅院的第二天,同一条街道上居住的另外几户人家,就组团上门拜访了。
领头的妇人生得珠圆玉润,一张笑脸看着十分慈和,众人皆称呼她为王娘子。
她们来时十分客气,不忘带了些当地特产当礼物,云涯索性对外称自己姓沈,因家中获罪,丈夫被革职,没法继续做官了,只能来雍州寻个新出路。
说完,还反问起了如今市场上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那几名妇人见她言辞诚恳,不像装的,对她也多了几分亲近。
她们家都是生意人,对雍州市场还算了解,挑着一些容易打听到的信息,把能告诉云涯的都说了。
“不过嘛,这来钱最快的法子,却是不能对外说,只能由娘子留心观察了。”
王娘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云涯,言语中有些防备,也不知对她方才的话信了几分。
云涯知道想要获取这些人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也不强求,笑笑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小指被人悄无声息地勾了勾,一回头,月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众人见到月青,忍不住小小地惊叹了一番,直夸云涯福气好。
云洲本就规矩不多,雍州地处两国边境,民风更是自由开放,因此她们见了月青不但不躲着,反倒忍不住偷偷打量。
这身段,这相貌,真是不可多得。难怪沈娘子宁愿独自辛苦撑起门楣,也要让这位小郎君过上富庶的生活。
女人不易,要养着一个男人的女人更是不易,若是能帮的,她们多帮衬着点也无妨。
王娘子显然也被月青容貌所慑,忍不住摇头惊叹:“你家相公生得这般好,难怪你要拼命赚钱养家。若是稍微亏待了他,恐怕会有旁人见缝插针,时刻想着挖你墙角。”
云涯闻言,笑吟吟俯身道:“正是如此。”
月青没忍住,又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她方才正色道:“我家相公体弱,不能见风,我才出来这一会,他便寻了过来,实在粘人得紧。下次有机会,再邀各位娘子来家中品茶。”
听见她这么说,那些妇人们脸上原本的羡慕之色,即刻转为同情。如今日子可不太平,养着这么个精贵的人不容易,罢了,这般美色,她们还是无福消受了。
云涯此番和众人打了个照面,后面慢慢跟她们熟络起来,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月青见她时常外出参加她们的集会,不免有些吃味,在她又一次对镜梳妆打扮好,打算出门去见王娘子时,无声地捏了捏她的尾指。
云涯透过镜子看见他面色冷淡,知道他是不高兴了,笑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拉了拉他的手,等他弯腰凑近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打算做什么?”
月青得了一吻,并不满足,闭眼在她颈侧蹭了蹭,眼中的淡淡的不满简直像要溢出来一般。
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了,却要借助王娘子的手才能做到的?
云涯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放下手中的朱钗,搂住了月青的胳膊,放软了声音:“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月青眼中流露出了淡淡的不解。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落到那些人贩子手里的?据我观察,王家和那群人关系匪浅,这些年王家的进账,十有六七都是干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涯说着,语气冷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下去,尤其是在云洲的土地上,这是我的底线。”
能在短短几次接触中就发现王家生意里的端倪,并且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打入小团体内部,剥茧抽丝找到自己要的线索……
他面前的这个人,不管到了哪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一如既往的……善良。
月青没忍住拥住了她,笑声轻得似云雾般化开,手上的力道却逐渐收紧。
“怎么了?”
云涯抬头想看他,却又被他轻轻按住后脑,只能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月青依旧没有松开怀抱,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若要搅得这雍州天翻地覆,那便天翻地覆。
若要搅得这天下天翻地覆,那便让这江山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