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看见她眼角的阴影,偏过头,指尖擦过她眼边的皮肤:“你没休息好。”
艾玛停下步子,唔了一声。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仿佛有点困了的孩子。
西里斯皱一下眉:“是跟拉一起睡被她打扰了?如果不习惯和别人同寝,你要跟她说。”
“倒没有。她睡觉很安静。”艾玛替拉正名。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西里斯缓了缓声音,“如果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送你回去?”
艾玛抓住他衣角,摇摇头:“我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而且,我晚上比较清醒。”
“那白天多睡一会儿。”西里斯道。
艾玛点头,仍然盯着他。
很难形容,西里斯觉得有些轻微的怪异。
艾玛说话的语调和神态都和平常有些不同。他倒不疑心是什么法术,他的异常体质不受大多数法术影响,成熟的女巫亦然。
有契约在,他也不可能认错艾玛。
她喝酒了吗?西里斯有一瞬间这样想。
但没有闻到酒味,艾玛也已经不会喝醉了。
年纪小的时候,出于健康考虑,他几乎不让艾玛碰酒,只在她十六岁的生日宴时松了限制。
女巫的特性那时已经显现出来,她的酒量不差,被客人多劝了两杯。
散场时步履仍然很稳,跟人谈话也口齿清晰,逻辑明白,大家都以为她没醉。
但西里斯跟她讲善后的事情,艾玛却一直盯着他,没说话,他才感觉出不对。
艾玛喝醉了会更安静,话更加少,目光不太能长时间聚焦,看西里斯却很专注。
她抓着西里斯的手,不说话,也不放开。
西里斯陪她回了房间,让莫妮卡和雪莉照顾她。
说完晚安,艾玛仍看他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了。
记忆里,艾玛几乎没喝醉过,偶尔醉了也只是这种不怎么令人困扰的表现,自然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艾玛现在看他的眼神和喝醉时有点像。
但她肯定没醉,眼睛很清醒的亮。或许疲劳带来了类似的表现。
艾玛抓着他衣角,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西里斯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西里斯停一下,说:“我不过生日。”
“但是,你是1195年出生的话,马上就要两百岁了……吧?”艾玛算一算日期,点头,“整数岁的生日,比较重要。”
她看起来确实有些神思飘忽,西里斯决定不说太复杂的话。
“‘西里斯’这个名字是遇见你那天取的,你可以当那天是我的生日。”
“这样啊!”艾玛似乎高兴了一下,又想了想,皱起眉,“但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只要那天你过得开心,就当给我庆祝生日了。”
艾玛又看着他想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有点不太高兴:“这样不对。”
西里斯没回答,艾玛也没想出所以然,片刻后一松眉心,神色又轻快起来,向他走了半步。
他们本来距离就近,拉近半步几乎等于靠在一起。
西里斯接住了她,防止艾玛脚步不稳。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艾玛望着他,期待的目光亮闪闪的,“西里斯可以把你送给我当礼物吗?”
这下西里斯确定她状态不太正常了。艾玛平时不可能说这种话。
但也正因为这样,艾玛此刻说的话没必要太计较。
西里斯有点尴尬,又有些想笑。
艾玛的眼睛明亮,期待的目光纯粹,声音的尾调比平时更黏连,像小孩子一样。
西里斯心里软下来,面对这样的艾玛,想着还是讲点更温和的回答。
他说:“我本来就是你的。”
那话仿佛没过脑子就自然地说出了口。
说完西里斯僵住了,艾玛也愣了一下。
“是吗?”艾玛问。
西里斯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多看重自尊,但是能这么顺理成章地把这种话说出口,不禁觉得自己的底线大约比自己以为的还低。总不能是他真的下意识这么认为?
“……毕竟,按照我们的约定,我的命是你的。”西里斯说,自己也认同这种解释。
作为客观事实,这回答也够标准了。
艾玛却仍然盯着他,目光忽然变深了。
她抓住了西里斯的手臂,西里斯已经退无可退,艾玛却又往前靠过去。
“不够。”她盯着西里斯的眼睛,手上的力气越来越紧,“还不够。我要的不仅仅是性命,更多,全部。”
“艾玛!”西里斯反应过来,试图叫停。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艾玛轻声说,似乎很委屈地,“为什么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呢?
“如果性命和身体你都不要,那剩下的灵魂又要交给谁?你可以喜欢我吗?怎么样才能让你接受?”
艾玛的指尖攀上他身体,触感让西里斯发麻,心跳的节奏被打散了,不均匀地落在每一处肌肤相触的位置。
她的呼吸向上爬,手心贴到他胸口。
在急促的鼓动声里,一瞬间寂静下来。
艾玛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困惑般,从那迫切的连问里停住了。
在很近的位置,彼此间的一切触感都被细微地放大。
她很小声地说:“我可以亲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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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那片刻的凝滞和空白,西里斯压住艾玛的肩膀,把她推回安全距离。
艾玛好像有点恍惚,并没有给出更大的阻力。
西里斯抓准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机,匆匆放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迅速离开了现场。
心跳的震颤过于密集,仿佛要麻痹大脑。
西里斯抓住胸口,指尖冰凉,胸前的温度却滚烫。
艾玛在原地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压到唇边,低声说:“……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