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利提亚目送她离开,又打开怀表,看了一会儿,合上表盖,看着手里的百合思索。
他把怀表放到办公桌面,从房间角落里拿了个装饰花瓶。
花瓶和里头插着的假花都落了许多灰,瓶底更没有一滴水。
他把假花扔进垃圾桶就出了门,过一会儿带着装有清水的花瓶回来了。
荷尔贝拉站在房间一侧等待。
利利提亚把百合花插进花瓶里,转动花茎打量。
他没什么表情,但荷尔贝拉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
利提亚不喜欢装饰品。她很早就知道。
尤利乌斯家未来的继承人,每逢生日都会收到数不清的贺礼。
但房门关上之后,看似欣喜的微笑就从他脸上剥离了。
他还是会拆开检查所有的礼物,出于社交礼仪,要为其中几个贵重的礼物或赠送者写感谢信。
即使那东西他看过一眼就扔去了杂物间积灰,直到它被扔掉的那一天,连父母赠送的也不外如此。
他毫无布置装饰房间的兴趣,把这工作扔给荷尔贝拉随她安排。
荷尔贝拉此前从未受过美学教育,手足无措,利提亚又跟她讲自己从美术课上学来的审美规律。
他的规律总结极其单调,是一种为应对他人目光而产生的功利公式。
荷尔贝拉听不明白。
利提亚干脆带她去美术课旁听,美术教师倒也没有太介意贵族少爷带侍女上课的癖好,顶多觉得他娇惯。
他在美术室里画作业时,荷尔贝拉在一边看房间里装饰的画作。
尤利乌斯·盖乌斯收集了许多名家的真迹,以炫耀其品味和财力,实际对所谓的艺术全不上心。
那许多画作就展示在宅邸里,画室中还堆着许多。利提亚平时也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上课时美术教师曾对着画作侃侃而谈,讲画师的生平。
荷尔贝拉屏住呼吸,在近处观赏真迹的笔触时,想起它们背后的故事,因为震动而流下泪来。
回过神的时候,她注意到利提亚正在看她。
眼泪把视线模糊了,她没看清利提亚的表情。
慌忙擦掉眼泪后,利提亚已经低过了头继续画作业,什么都没说。
装饰性的礼物,如果荷尔贝拉不选用它们来点缀房间,大都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利提亚也不止一次地表现过对那些多余物什的厌烦。
只有实用性的东西好一些,至少他不会扔掉,或许还能放在身边用上一段时间。
因此每年生日,荷尔贝拉都会给他准备具有实用价值的礼物,像是空白的信纸,石笔和墨水,这类可以使用的消耗品。
利提亚收到时并无不悦,虽然也看不出高兴,但至少没扔掉。
尤利乌斯家的继承人不缺这些东西,但比起无用的装饰品,她想这起码是保守的正确答案。
装在花瓶里的百合花是纯粹装饰性的,甚至开放几天就会枯死,没有实用价值,连装饰意义都短暂。
利利提亚的时间感很好,基本靠看天色就能判断时间,也无需怀表。
但收到这些,他看起来确实很高兴。
毕竟是女巫殿下的礼物。
荷尔贝拉垂下眼睛,想。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利利提亚放好了花,回过身来,叫荷尔贝拉继续讨论工作上的事。
她反应迟了一拍,脑子有点乱,磕绊一下,对工作的熟练占回上风,仍然把事情讲完了。
利利提亚向她安排了几个要处理的问题,荷尔贝拉记下来。
她写完记录,抬头看见利利提亚又在看那块怀表,心微妙地空了一会儿。
表咔地合上了,荷尔贝拉一愣,利利提亚向她说:“你很在意?”
她一惊,舌头有点打结似的:“不,我只是……我以为,您不太喜欢装饰性的礼物。”
啊。荷尔贝拉想。蠢话。
不该说的。女巫当然不一样,她跟艾玛没有可比性。
这话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讲?
利利提亚皱起眉,似乎很困惑的。
他说:“你也从来不送啊。”
荷尔贝拉愣了一秒。
愣了两秒。
愣了半分钟。
利利提亚已经回头去收拾桌上的东西了,她仍然呆愣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突然说:“那我,我再送您一份。”
利利提亚的疑惑显然,视线落在桌面:“你今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桌面上有瓶崭新的墨水,是荷尔贝拉今早刚刚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想起,还有东西要给您,落下了。”她说得磕磕绊绊,借口都难以成形,“您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哦……”利利提亚看着她猛地转身离开,也不理解荷尔贝拉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
她那些过于细微的心思和考虑太难懂,他向来不明白。
随便她吧。利利提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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