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慢慢想。”艾玛结束话题,准备离开前又问,“你一开始就想好了这场演出的展开,也知道我要是事前清楚,就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你如果想要更不可收拾的结果,比起让我去到现场,瞒到底对你更有利。”
“那多没礼貌,又多可惜。这样难得的场面,我不想您错过。”利利提亚微笑,“而且,我说过,‘想让您看看我看到的东西’。那是真心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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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打开卧房的门,门里昏暗着,落地窗边的窗帘拉上,床头边茶几上点着柔和的灯盏。
西里斯将书桌的椅子调转了方向,临着茶几坐着,半垂着眼睛,支在扶手上出神。
结束竞技场的事之后,艾玛带西里斯回了自己的房间,另找人带了两套尺码合适的衣服给他。
西里斯的伤势已经复原,外表异常也彻底消失,只是看起来格外疲倦。
他在隔间的浴室清洗了身上的血迹,艾玛趁这时间让他单独休息一会儿,外出处理了些后续。
从结果上看,影响还可以控制,除去事件主角,只有后期仍在观众席上停留的职员有部分被误伤。
了解到艾玛并没有解释缘由的意向,利利提亚又因重伤有正当的理由不回应,德丽克丝暂作沉默,只表示议会将讨论这件事。
回到房间时,她看见西里斯已经收拾好坐在茶几边,听见开门声时向她望过来,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在他抬眼时显出光点跃动了一下的错觉。
大概只是主观的联想。
但艾玛此时看到西里斯在那里等她,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她关上门,走过去,动作里不自觉又有点拘谨。
他的头发也刚洗过,用法术弄干了,比平日更蓬松些。
艾玛路过时颇想摸一下,但还是控制住了。注意到她在自己身边停住脚步,西里斯也看着她。
“身体没问题了吗?”艾玛问,“或者,还有没有头痛?”
西里斯沉默片刻,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那些没什么……”
“不,有关我的事,我确实应该更早告诉你。”
艾玛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专心地望着他,表现出倾听的认真。
情景像曾经在费拉约尔斯的时候,连氛围也熟悉。
或许因为这样,艾玛感到些放松和安稳。
西里斯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最早,我只是想迟点告诉你,比如在你成年,或者有足够阅历之后。
“等你有过普遍的社会体验,建立起稳定正常的善恶观,你才能够理解,人并不是纯粹的好,也不是完全的坏。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我们仍然要有一个标准,不出于个人的感性,而是更能保护大多数人的规则,像是‘法律’。
“有稳定的规则存在,社会才能在秩序中进步。不合人情常理的法条落后于时代,需要根据环境调整变化,当下的法令应符合当下更多人的利益与期望。
“即使法律总是变化,也有一些自古至今的基础共识,比如,‘杀人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人类在群体中生活,彼此息息相关,我们普遍认同,杀死同类的应被同类唾弃。
“杀死别人的,必须受到惩罚。
“他的善良或者不得已,跟他犯下的罪是两回事,理应分开看待。
“他可以因为他的不幸得到同情,也必须为他的错误支付代价。”
“上次我就想说,”艾玛打断道,“西里斯对这类人的态度太苛刻了。有些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杀人。”
“单独的自我防卫行为可以另外讨论,但如果用自卫的名头去多次主动杀人,那自卫只是借口。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边界在这过程里早就模糊,凶手已经做出选择,理应承担后果。”
艾玛说:“不幸的人太多了。法律和规则没能庇护到的人也太多了。在沙漠里,为了生存杀人不是常态吗?”
“常态不意味着正确。而且,在那种混乱的地方,杀人的人也会被人杀死,只是大家都平等地不被记得,报应公平地在任何时候降临在其中任何人身上。
“你也在城市生活过,有秩序的地方,这些需要被看见和记忆。你参与过法典的编订,你很清楚这些规范的意义。”
西里斯看着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所以你说这些,已经想替我开脱了。”
艾玛说:“我相信你不是会毫无道理杀人的人。”
“我有我的‘不得已’。但再怎么样值得同情,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害死过很多人,远比一个十个百个多得多,我是否罪重,也远比那些例子更好判断。我为自己主动杀死他们,我全部承认。”
西里斯冷冷地说,“如果有苦衷是杀人可免罪的理由,那么加害我的人也相同。她必须付出她的代价,我也一样。”
艾玛这次沉默了。
西里斯低下视线:“……抱歉,我知道你是好意。人类总会包庇与自己亲近的人,即使对方犯下罪行,也会找理由为他开罪。
“所以我不想在你太小的时候告诉你。如果你为了包庇我而美化我的行为,甚至扭曲了自己的善恶观……这很糟糕。”
他沉默一会儿,苦笑了一下:“但我还是想得太轻松了……或许应该更早控制和你的距离。可我还是不够了解女巫,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孩子正确相处。
“往后越熟悉你,我就越担心……即使你知道了我做过什么,也不会打算杀我。
“但是,我的问题已经给你带来了麻烦。
“哪怕作为道歉,我也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我最早的名字是……塞利法斯,”西里斯停顿了一下,“塞利法斯·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