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遗憾地咂咂嘴,接下来讨论如何让宝物不被人抢走,换取正当的酬劳。
在那些谈论中有人瞥了奄奄一息的塞利法斯一眼,问,那剩下这人怎么处理?
——放着吧,或者仁慈些,给他个痛快。塞利法斯没了角就没用处,放着也是等死。
血液在头脑积聚,他感到意识与身体几近分离,身体却走上前,用冷静的语调说:把他给我。
黑市里的人们看他一眼,认出他来,说:哦!那个怪癖的老古董身边的学徒,‘小医师’,你缺试验品了?
捕获这个塞利法斯的,正是黑市里雇佣医师的那位大人物。
那位大人物把他送到医师身边,期待他学成之后取而代之,遂那些下属对他也有些印象,算是自己人,便不计较这一点零头,随手把剩下的塞利法斯交给了他。
那塞利法斯还是个少年,比他长几岁,个子也高些,被搬动时却不显得沉重。他不认识这个人。
塞利法斯有很多。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乡邻,位于其他地方,他素不相识的同胞。
这个人是他们中之一。
但他的角已经被切断,他快要死了,成为无数死去的同族之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往常听见塞利法斯的消息,他都尽可能做出平常的反应,不想扯上关系被疑心。
因为不知道那些占卜塞利法斯所在的法术到底以什么为根据,只好尽可能地避免一切联系。
他到底还算塞利法斯吗?
是因为已经不算是了,占卜才至今没有找到他?
心跳得剧烈到几乎麻木,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又让他希冀地想:如果只要失去角就不会再被找到了呢?
如果失去角之后好好照料,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就像活下来的他一样。
他研究毒药太久,对于治疗却显得陌生。
把那个少年搬上自己的床铺,翻箱倒柜去找能用的止血药粉,不进食也能帮人维生的药剂。
啊,还有治疗的魔法石,医师那里有一块不错的。
想到老师的一瞬间,他从那种疯狂里微微清醒。
医师不会赞同他做这种蠢事。
但是,万一,医师对他毕竟特别关照……
就像连幻想的时间也是一种无法持久的奢侈,医师听说了黑市里的消息,过来问他:“你要救这个塞利法斯?”
他毕竟是太熟悉这个性情怪异的老师了。
以至于他足够能在听见这话时就迅速地想起,他为什么需要熟悉到这个地步。
医师的声音很冷,淡薄像他评价每一个试验品。
只因为医师对他说话有时和缓两分,他就有能被例外的错觉了。
医师说,伤得太重,救不了。塞利法斯失去角就会死,角以外的部分没用,没有救的价值。
医师看他一眼,说,你也断了角,因为这种同情心感到同病相怜了?
不必要。同情心是没用的东西。你聪明,也记得只有聪明有用。
他对着塞利法斯的少年又思量片刻:不过说回来……女王如此看重塞利法斯的角,角以外的部分真的没有特殊之处?抗药性,耐受性,或许会和其他人不同?在他死去之前,说不定还能用用看。
医师看向他问,你要试试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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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不同的。
塞利法斯也只是人,切开身体时所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都和正常人所体会到的没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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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术刀,走到床铺前,切断了少年的颈动脉。
血液溅到他脸上。
医师冷冷地看着他。
他听见自己冷静的语气在说:抱歉老师,我考虑不周。他伤得这么重,药物试验结果会有偏差,还是不浪费时间了。我们找其他试验品吧。
他说话时直视着医师的眼睛。
医师喜欢他如此。
或许这段话里的逻辑确实可信,医师赞同,嘱咐他准备之后的实验材料,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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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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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他对于医师,还是医师对于他来说。
这个人必须死,在他有能力独善其身,脱离这个地方之后。
虚假的温情和心软毫无意义,他只有一条命,现在更多背了一条。
活下来的人需要担负责任。他不能失误。
他擦拭完手术刀上的血,收敛了素不相识的同胞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