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抵在护栏上的手指收得很紧。荷尔贝拉从未见过她表情这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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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利提亚的动作慢了一拍。
红线缠上他刀尖,掰断了镰刀的刀刃。
他退开两步,西里斯却一时没追加攻势。
“别开玩笑了。那种武器杀不死我。”西里斯皱眉,“扔掉那把刀,用你的法术。别说你只有这点本事,空长了挑衅人的狂妄。”
利利提亚看一眼断刃的镰刀,有些遗憾,在这个空隙里调整呼吸:“这是我的刀里,最适合以一对多的一把。之前没有值得我使用它的对手,我还想今天会很合适。
“结果出场退场都这么糟,还真只是起到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哎。”
“你的伤口没有复原,拖延时间恢复不了你多少体力,而我不会疲劳,魔力也不会竭尽。还是你想趁这时间给自己挑个死法?”
“嗯,你别说,这还真是我想过很多次的问题。但想来想去,能想到的都太无聊了,所以后来不想了。惊喜来自于意外,人还是要多点等待的耐心才好啊。”
利利提亚呼出一口气,说:“那纠正两点。我今天没有带其他魔法石,包括能治愈伤口的,那些东西带在身上,反而会干扰魔力使用和感知。
“认真想要把自身能力用到最大化的时候,这种因素应该排除。我一直在知道自己只有一条命的前提下战斗,躲避伤害的自觉至少比你高。
“我在刀上附加了攻击性法术,但可惜本体废了,附加效果太差。我的本能总是太诚实,只要是我‘愿望’之外的,哪怕衍生的辅助魔法我也不擅长。然后,”
他甚至大大方方看了一眼观众席:“德丽克丝女士还是太放松了,清场清得真慢啊。我不需要那么多观众。差不多——”
一道红线擦着他脸边闪过,划断了利利提亚的发带。
他银色的长发散开,打落在肩膀上。
“我在跟你闹着玩吗?”西里斯冷冷说。
利利提亚抬手,擦过脸上滑落的血迹,指尖被血液濡湿。
他撩起自己的长发,别到耳后叹气:
“为了不妨碍活动才难得扎起来的,这不是和平常……一样了吗。”
尾音未落下的瞬间,银线在场地内暴涨,无规律地重叠,在竞技场满溢地铺开,像一层叠一层的网,彼此穿透交叉的笔直长线,两端延展到观众席上。
场地内的红线被瞬间击碎,锐利的银色线条刺穿肢体,却在切进心脏时被立刻绞断。
西里斯捏断扎穿在自己手臂上的长线,手指却也被划伤至深可见骨。
虽然很快复原,线型伤口的痛感却还停留在指腹上。
利利提亚扔掉镰刀,走向前。
他合上手,慢慢分开,指掌间的银线变换形体,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他手中变成剑,变成刀,变成匕首,变成枪弓箭矢。
形体只是象征,每一件兵器的本质都并无不同,它们诉说着强烈的、本能的、唯一的愿望——
“破坏、毁灭,带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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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穆卢斯的现任执政官女士有一位胞妹,人们都说她是最灵验的占卜师,品格同冰凌般纯净高尚。
有人说正因为有她的协助,她的姊妹才能登上权力高位。可惜在姐姐成为执政官之后,她就盲了双目,预言能力也一落千丈。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的姐妹情谊,执政官女士对她仍然体贴亲密。
她闲时就坐在家中,许多贵族夫人携着孩子前来造访,顺便请她为孩子们做些占卜指点。
准不准确不重要,权当碰个彩头。
像是孩子再沉迷赌马会伤家中财运;学不进去古语就不要勉强,其天赋应当在其他门类上;家里不要放置某花某草,会招致孩子过敏不适。
都是些不大不小的琐碎事,有的听来跟预言扯不上什么干系,反像是生活经验和老生常谈的教训。
访客们都知道,太大的事她不会说,小事也只会挑些无关痛痒,让人听了称心高兴的。所有人对此心照不宣地抱着默契。
奥古斯塔·杜路莎夫人也带利提亚去过一次。
占卜师女士鬓发斑白,皱纹清晰,神态却不带暮气,银灰色的眸子没有焦距。
她会捏一捏需要占卜的人的手指,思考一会儿,就会给出回答。
捏到利提亚手指的时候,她捏了捏他食指指根,又捏了捏无名指和拇指的指节,最终捏了捏小指的指尖。
“这孩子会有大出息。”她淡淡给了中肯的评语。
周围同来的访客自然向杜路莎夫人道贺。
这是个模糊的评价,但是则喜讯,跟她往常评语的风格差不多。
客人们又接着热闹地聊了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就纷纷告辞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占卜师坐在椅子上,听窗外的风声。
她说:“你迷路了吗,年轻的尤利乌斯?”
折返回来的利提亚问:“我并没有开口,您为什么知道是我呢?”
“人的心比眼睛,比耳朵更灵敏。你有什么话要问?”
“您为什么失了明?”
“冒犯的小子。我只回答一次:人不能看见自己不该看见的东西。如果这满足了你的好奇,你可以离开了。”
利提亚笑了笑,说:“您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占卜师向他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来向,蒙蒙的眼睛望向他。
她发出一声叹息,闭了闭眼睛。
“我真不愿意看你。但看与不看,你都仍然存在,证明着永恒不变的因果与报应。
“美丽而可怖的星星,罗穆卢斯的终点与厄运。”
“您是说,这是我的命运?”利提亚失望地说,“——就和我本能的引导与指向一样。明确,直接,清晰得一眼能看见尽头。多么无趣的事情。”
“你也有这样的叛逆心。”
“既然我不是什么‘纯粹的象征’,还被赋予了这一点不多不少的情感和意识,那么有这种和‘人’匹配的逆反也是必然。
“如果这明确的道路是我的‘命运’,我便不会选这路。”
“但你终究要回到同样的路上来。”
“所有人的终点都相同,挣扎才为生命赋予意义。您会祝福我吗?”
占卜师望着他,说:“你该受福的,命运都已经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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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国家毁灭之前,罗穆卢斯的死星,你永不陨落,
“你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