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猛地握紧了拳,西里斯却神色平静,并不显得意外。
他从坐席上起身,艾玛想制止,西里斯回头对她说:“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动。”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速的心跳因为他的承诺稍缓了些。
艾玛相信西里斯,他总是有能力处理一切问题。但一阵难言的不安却仍然萦绕。
西里斯撑了下观众席边的护栏,从看台上跳下去,落到内场中,走向中心的利利提亚。
在等待他走近的时间里,利利提亚已经继续说下去,声音通过扩音石散开,连最高处的观众席也听得清楚:
“各位听说过‘艾佩庇里亚’吗?”
观众席上泛起窃窃低声,德丽克丝皱起了眉。
“是的,这不该是个陌生的名字,它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艾佩庇里亚曾拥有过的成就与辉煌远不止人们熟知的那些,可惜无人传颂,以致那些事迹都被埋没了。
“它一夜之间倾覆,国境内上百万的国民不知所踪,繁荣的国都推罗街巷空空,至今是沙漠里流窜野兽都不敢踏入的死城。
“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艾佩庇里亚相关的一切就像所有人共同做的一场荒唐盛大的幻梦。
“但它遗留下了许多文书物件,精巧绝妙的建筑,甚至大部分保存完好。
“后来的人们得以从这些资料中还原出它旧日的景象,感叹其超前的智慧与创造。
“可越是如此,越没有人可以解释,是怎样的灾难能一夕间毁掉这样一个强盛的国家?
“它所留下的全部文字资料都在最后一日截断,没有人知道答案。”
西里斯走到他前方数米处,停住了,没有表情地望着他。
利利提亚微笑着说:“现在,答案走到我们眼前来了。”
他关掉扩音石,拿在手里晃了晃,用另一种语言对西里斯说:“你要自己来讲吗?”
西里斯开口,用同样的语言,即使很久没有将其宣之于口,发音仍旧自然流畅:“你的艾佩庇里亚语太烂了。”
利利提亚大笑:“宽容些吧!毕竟艾佩庇里亚亡国那么久了,连我的语言老师也不知道标准的发音,当然跟在那里生活过的人不能相较。
“现在罗穆卢斯只有少部分地区还在讲这种语言,倒是为了研读艾佩庇里亚遗留的资料,学习它的文字是贵族的必修之一。”
“我记得。‘罗穆卢斯’,”西里斯冰冷地说,“吞并了艾佩庇里亚亡国后的半数国土,蚕食它留下的遗产,寄居于它残骸上的蛆虫。”
“说得真难听。不过我对那个国家没什么感情,你想骂就骂吧。”
“我也听说过‘尤利乌斯’。声名赫赫的屠夫,这个姓氏上浸染的鲜血可以淹没一座城市,为罗穆卢斯的昌盛奠基,也理所当然被人唾弃。挣够了刽子手的荣誉,开始寻求贵族的体面。”
利利提亚点头:“真虚伪,对吧?我父亲确实是这样。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否认自己是个刽子手。”
“你比他更糟糕。”西里斯说。
利利提亚笑出声来。
他退开一步,抬起镰刀转过半圈,重新打开扩音石:“艾佩庇里亚灭亡至今一百七十年!它最终的谜题无人能解。
“那些消失的国民在那一日或许都已死去,但世上所有的通灵师都没找到他们遗留的鬼魂。
“但看见这位先生之后,我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竞技场角落的布置里,作为阵脚的魔法石一个接一个亮起银色的光,却在其中透出血般不祥的红色。
光芒一点与一点衔接,迅速蔓延成囊括了整个内场的巨大圆环,一层层薄薄的光幕从环中升起,地面为之震动。
在法阵的光圈所带来的视野摇动后,一缕缕半透明的物质,烟雾般、幕布般从西里斯身上升起。
那透明的形体升至空中,数十米之高,甚至越出了竞技场穹顶,却因为那之外不在法阵描画范围内,透明的物质一触及法阵边缘,便水般于视野消融。
光线穿过西里斯身边的半透明体,第一次留下真实的影子。
巨大的阴影落在他身后,盖住了大片观众席。
空旷的竞技场中,一些人们听不清晰的、另一种语言的低语,繁杂地交织着,让人背上发麻般,模糊而细密,窸窸窣窣地发生,从角落里泛起回响。
利利提亚张开双臂,欢迎般向他提问:
“艾佩庇里亚的亡灵——你为何在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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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转了转头,也有些意外的新奇。
在此之前,他也从未见过自己身上的鬼魂是怎样的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