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性让许多庄园的佣人担惊受怕,乃至那些客人和朋友也不时被他吓一激灵。
所以管家对那些接触尖锐物品的课程都相当小心,对药理课也多两分提防,看克里特的眼神非常沉重。
亚历克斯嫌药理枯燥,对毒药却不时多问几句。
克里特就像正常上课那样为他一个个介绍,没有特殊对待的警惕和慌张。
亚历克斯很满意他这种冷静。
克里特观察他时,也望向亚历克斯那双投向死亡的眼睛。
很奇妙的目光。不像那些人以为的,充满对死亡的兴奋,或者对未知的好奇,在那些模糊而莫名的热烈向往底下,
他看见恐惧。
就像任何一个天然想要活着的人一样。
亚历克斯恐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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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失望的结论。
如果有一天亚历克斯真的死于自杀,对他反而省心。
随便什么时候,死在任何地方,只要不给克里特带来麻烦就行。
啊,等到那个时候,“克里特”这个身份也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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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之后,亚历克斯又问他:
“死于烈毒更痛苦,还是慢毒更痛苦?”
“只有死者清楚。”
“也是。”
亚历克斯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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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死于一场政治刺杀。
刺客的刀剑从他胸口穿心而过,他从马背坠落到地上,场面一片混乱。
护卫和随侍的医生死于刺客那之前的安排,后来的医生没能赶上。
那对整个艾佩庇里亚都是极大的动荡。
大王子为人仁善,在贵族民众间都口碑极佳,是公认的下一位继承人。
假如会有下一位的话。
他的葬礼公开举行,满城哀悼。
女王身披黑纱出席,身形不见任何老态。
她在寂静中走到长子棺木边,俯身亲吻了他的脸颊。
有人说得见女王垂泪。
但第二天她就换掉了丧服,认为推罗的肃穆太沉闷,要求人们恢复日常的歌舞喜乐。
人们不能不遵从,但许多人震惊。
有人认为她太冷血,有人以为丧子带给了她太大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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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子死于毒杀。
验尸的医生声音颤抖,吓得话都说不完整——是烈毒。
毒性蔓延到他体表,纵使外行人也一眼看得出来。
那天有一场很大的宴会,出席宾客众多,人人慌乱地否认,拼命自证清白。对所有来宾的调查和检验花了一周。
但二王子只花三天就下了葬。
他的葬礼同样公开,但距离兄长的死亡不太远,比起悲痛,一阵更惶然的惊惧与恐慌开始蔓延。
谁都知道有什么在看不见地发生,有什么要变天了。
二王子在坊间的风评也微妙,但许多人听说他容貌美丽,前来一观。
所幸毒药没有毁掉他的面目,他看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女王没有出席次子的葬礼。推罗的歌舞一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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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距离女王太近。
最强大的魔法师也一定最敏锐,他的恨意如此刺人,旁观者都容易发觉。
大王子葬礼时他混迹于人群中,远远地凝视着那个登上高台的黑衣的女人。
她俯在棺木边,隔着纱幕凝视儿子的尸体,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希望她感到的是痛苦。
那痛苦远不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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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的刺杀被归结为一位公爵的野心与谋反。
所有证据指向,女王没有多看一眼,挥挥手夷平了那公爵的领地,所有人为之震慑默然。
原本有所蠢动的其他公爵们再次恢复死寂,像冻结的冰川。
挑拨与怂恿只能用一次。但意料之中,他不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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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死于慢毒。
他不是个称职的老师,从来没打算真正教会亚历克斯什么东西,但这或许能作为他送给学生最后的礼物和答案。
杀死亚历克斯的毒药不会让他死得太痛苦。以他的制毒水平,那些温室中的医生判断不清真正杀死亚历克斯的药物。
他其实并不讨厌亚历克斯,但目的早在他们见面之前就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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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的死似乎并未动摇女王,也或者她故作坚强。
但没关系,不重要。
不论如何,都只差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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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拉着窗帘的、昏暗房间的午后中,亚历克斯摇摇晃晃着实木的靠椅,椅脚咚咚咚咚,穿过地毯击打着地板,一阵不安分的声响。
亚历克斯手里拿着药剂,砸到地上碎了就麻烦了,要是动静引来管家,他又难解释。怎么想都是在这里制止一下亚历克斯的动作更安全。
于是他走到亚历克斯身后,按住了他的椅背,告诫他当心。
他在身后帮亚历克斯整理了一下领饰,系好他散开袖口上的纽扣。亚历克斯发出笑声。
他忽然说:“老师,你是不是讨厌我母亲啊?”
他动作一顿,心口一阵冰凉的阴影掠过。
他早知道孩子敏锐,如果被察觉,就不得不考虑变更计划。
但他面上现出一点正常的惊愕,正常的不安:“我敬畏女王陛下……您知道,她是艾佩庇里亚的国王,普通人敬重畏惧她,这难免。”
亚历克斯哼嗯了一声,放下那支药剂,向他抬过头来。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在他身前的阴影中,那双绿色的眼睛滚动了一下,定定地望住他。
“我害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