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戏剧很美。那些在纸面上发生的,以为只能存在于脑海中幻想的人物和故事,被搬上舞台的时候,我觉得……非常感动。”
“你经常去看演出吗?”
“休息的时候,有空我会去剧院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剧目和场次,就提前买好票。”
艾玛回忆:“阿瓦托芬的剧团好像都以花朵命名啊。那张书里的戏票,写的是‘郁金香剧团’。嗯,不是芬妮的剧团呢。如果是玫瑰剧团的演出,是不是能直接向芬妮预约?”
“那太打扰她——我、跟她说的话不多……虽然都是监察骑士,工作上有些交接,但私人时间没什么交集……
“玫瑰剧团的演出很多,我时不时有去看,但会买靠后的坐席,观众太多,芬妮大概没注意到过我……”
荷尔贝拉摸了摸脖颈,“玫瑰剧团是很大的老牌剧团,演员班次会更替,但反复上演的经典剧目居多。比较冷僻的新剧目,往往只能在一些小剧团找到。
“玫瑰剧团的演出场场上座率都在半数以上,小剧团的上座率却往往惨淡,如果票房不好,有的剧目就不会再演,错过了很可惜……
“我经常光顾其他剧院的演出,还特意向芬妮提这些的话,我想不太礼貌,就没有说过了。”
“也是哦。”艾玛表示理解地点头,“听贝拉这么说,我都有点想去看看那些新剧目了。”
“呃!虽、虽然是会有一些被埋没的意外惊喜,但其实、因为剧团的规模小,演员往往不够成熟,布景和道具也比较简单,剧本基本出自没什么可参照过往作品的新作家,整个演出效果都很碰运气……我只是出于个人兴趣……”荷尔贝拉匆匆找补。
“也是……”艾玛表现出一点理解和轻微的失望。
“但、但是,有很多很努力的演员……阿瓦托芬这边,生计压力比较低,很多剧团是因为成员们的艺术追求聚集起来的,虽然成果有时不那么理想……”荷尔贝拉停了停,
“明明知道自己表演的故事是不合理的,甚至撑不起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假象,但仍然相信着自己扮演的东西,乐在其中……有时候,也有点感动。”
艾玛托着下巴说:“贝拉像那种很温柔的,看演出的时候会因为替角色伤心流很多眼泪的人。你上次看书的时候,眼眶红了哦。”
荷尔贝拉捂脸:“请不要总是盯着我了……”
“贝拉喜欢各种体裁的故事,阅读量丰富,又有那么出色的表达力,甚至字也很好看,你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写点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儿,荷尔贝拉说:“夫人以前,教我练字的时候,会借给我她收藏的诗集,和她的手稿。我照着她的笔迹模仿了很久,因为她的字太漂亮,才仿到了一点影子吧。
“抄写确实能让人心静下来,用笔记录下工作计划,也能借此梳理思路,很有帮助。”
“我是说——‘写点什么’。小说,剧本,甚至是能被人搬上舞台的‘故事’。
“我相信你完全有写出好故事的能力。由自己创作出的故事,被以自己喜欢的形式展现的话,这很好吧?”
艾玛望着她。
荷尔贝拉垂着视线,并没有看她的眼睛,艾玛只能看到她向下的眼睫,抖动一下,就停住了。
“很抱歉……我完全,想象不出来。”荷尔贝拉低声说,“我喜欢看故事,但观看和创作的难度完全不同。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创作的才能,不觉得自己能想象出什么有价值的故事。您总是如此宽容……但我实在,感到惶恐。”
“你太看低自己了。我说的也不是为了好看的场面话。”
“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艾玛看到荷尔贝拉放在膝上的手收紧起来,指节用力得发白。
“我还想,如果是你的话,今天那个故事,或许能写出很不错的续集。”
“那前半本故事太好了,无论谁来补写,想必都不能写得那么好了。我没有那样的资格,当然更没有那种能力。”
“……抱歉,我让你不高兴了。打住这个话题吧。”
艾玛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荷尔贝拉因为这突然的动作不知所措,犹疑该如何反应。
“我是想说——握手,和好……阿瓦托芬没有这样的习惯吗?”艾玛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资格——”
一样的话说得太多会让对方厌烦。
荷尔贝拉咬住舌尖,停住将自己蜷缩回安全角落的话语,伸出双手,从艾玛的手背捧住她的手,轻轻把它放下来。
“我知道您出于好意,但我实在羞愧……这只是,我个人的无力,请不要放在心上。”
艾玛看着她的手从自己手边抽离了。
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空白的手心,抬起头说:“下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城里走走?”
“今天下午?您不是已经和利利提亚大人提前约好了?”荷尔贝拉愣了愣。
“只是逛逛街散散步而已,多一个人又没什么差别。”
荷尔贝拉沉默了几秒,将乱发梳理到耳后:“我想……他不喜欢别人打扰。”
“只要你不是带着工作去找他,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艾玛半开玩笑地说。
荷尔贝拉也笑了笑:“还是不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