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兰就在那里给她上课。
凯一听,这等好事,就算课程时间跟他工作时间撞了也值得他翘班跑来在最前线围观。
嘉兰上的第一堂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脸上写着“嘉兰教人好新奇”的凯踹走。
谢谢舍己为人的凯,把他踹走之后艾玛和嘉兰反倒都没那么紧张了,气氛缓和了不少。
嘉兰咳了一声,把话题从凯身上自然地过渡到了她们的课程计划,并问问艾玛的训练目标。
艾玛当然也不指望自己能就此练成剑术大师、神射手或者驯兽高手,目标就是先学会基础,其他再看。
艾玛有点忐忑,担心自己的回答太过模糊,不符合嘉兰那种利落的性格。
嘉兰倒很自然地认同了她的目标,没提出任何意见。
她认为艾玛现在对这些技艺都完全不了解,要是盲目定下太高的目标才让人头疼,等有一定的了解之后,自然会产生更明确的标准。目前只追求掌握基础还挺踏实的。
嘉兰的剑术课的第一步,是单纯的体力训练。例如举重、蹲起、跑步等,枯燥又累人。
艾玛从前要做很多体力活,体质原本就不差,只是最近确实疏于体力运动,训练内容也不轻松,一时间真有点累到了。
但嘉兰对她的预计是对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的体力预计,用这个标准来看,艾玛还超出她的想象许多,最后根据艾玛的反应及时叫了停休息。
雪莉在休息时间积极主动地过来送水送食物,并且围观了课程一会儿。
除了职务之需和体贴自己的小姐妹,也能从她望向嘉兰的闪闪发亮的眼神里看出私心。
雪莉很佩服嘉兰,艾玛是知道这事的。
她觉得嘉兰非常潇洒帅气,是她憧憬的榜样,立志向人学习。但暂时还学不来嘉兰的工作能力和处事态度,就先从打扮上向她看齐。
虽然女仆有统一的制服着装,嘉兰又不爱打扮,很少戴什么饰品,也没多少模仿的空间就是了。
与之相反的,莫妮卡虽然也很佩服嘉兰,却有点害怕她。
这种性格果决的类型与她截然相反,让信心不足、容易过度自省的莫妮卡很不安。于是探班上体育课的艾玛的任务就自然而愉快地落到了雪莉肩上。
秋天的气温已经有点偏凉,但训练了一下午,艾玛早就又热又累地脱掉了过厚的外套,留下薄薄一层打湿的衬衫。
傍晚的风吹拂着她的衣摆,让她感觉很舒适。
结束了第一天的练习,艾玛已经饥肠辘辘,开始猜想今天晚餐的菜单。
嘉兰换下了运动用的服装,穿回自己的女仆长裙,拎起水壶,正想提醒艾玛及时穿上外套不要着凉,刚开口叫完她的名字:“艾玛大人——”
艾玛听见她叫自己,恍惚转身,突然脚下一软,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而没踩稳,一下摔在了地上。
嘉兰没喊完的语声末尾立刻变成了惊呼。
她迅速过来检查艾玛有没有受伤。
还好,没在草地上碰到什么尖锐的石子,长袖衬衫蹭到了土,但保护她的手臂免于擦伤。
但是再往下,嘉兰检查她的脚踝,艾玛倒吸了一口凉气。
嘉兰皱着眉,给出结论:“扭到了。”
做过热身,完成了全部训练,正要回去,却在训练刚结束的时候扭到了脚。
一时两人都有点无言。
艾玛讪讪地正在想该怎么道歉,却看见嘉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她怀里,给她披上外套,然后放低身体重心,将坐在草地上的艾玛直接横抱起来。
嘉兰的手臂很稳,抱着艾玛,走得并不吃力。
走出几步后,她才低声开口:“抱歉。”
艾玛眨眨眼睛。
“这是我的失职。没能顾忌到您的体力情况,是我考虑不周。我会调整之后的训练安排。”
“啊,不,是我……我也有问题,刚刚练完心里一松,就太随意了。呃,你不用太自责的……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感谢您的宽容。”嘉兰的措辞礼貌而疏离,但与平时不同,她仍然微微皱着眉。
放在之前,艾玛会觉得她其实生气了。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从摔倒那时候看见的嘉兰的眼神里,读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自嘉兰和西里斯谈过话之后,她看艾玛的眼神就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艾玛当时认为那眼神是对她危险性的评估,暗藏的是警惕的含义。
直到刚才,她在嘉兰眼里看到与当时相似的情绪,艾玛好像悟了。
嘉兰看她的眼神,是那种对在悬崖边玩耍的小孩的忧虑。她的危险性评估和警惕,都是针对西里斯的。
在嘉兰眼里,西里斯才是那个神秘阴毒的危险分子,而艾玛只是个年幼柔弱的无辜小孩,极有可能是被前者蒙骗乃至利用残害。
所以在她降低了对西里斯的危险程度评级之后,相应地对艾玛的安全程度评级反而提高了。
因为从没和嘉兰这样的人打过交道,艾玛不知道她的思维回路,直到此时福至心灵,仿佛突然理解了一切,一时感到大脑发着光在茫茫宇宙里漂浮。
西里斯……还是稍微在乎一下他在嘉兰心里的形象比较好吧?
艾玛恍惚地想。
艾玛在嘉兰的怀抱里思维漂浮了一阵子,回过神,仍然躺在她有力的臂弯里,贴着她的胸膛,突然觉得今天一直微妙局促的心定了下来。
嘉兰的眼睛是清亮的杏色。艾玛第一次看清楚。
好一会儿,艾玛说:“谢谢你。”
嘉兰的目光顿了顿,很淡地扫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开了。
夕阳的橙色落到她身上,似乎显得少女锐利的眼尾柔和不少。
艾玛想,好像难得有这样跟她说话的机会,大起胆子试着从自己好奇的话题切入:“那个——你的裙子,就是,女仆装……对吧?感觉,裁剪好特别,而且布料很好,摸起来很舒服。”
“谢谢您的赞美。我的母亲是裁缝,我懂的针线活计稍微多一些,对制服进行了一点更方便活动的修改。布料……就是普通的棉布。”
“哦,好厉害!”艾玛感叹。
嘉兰作为女仆长,服装可以比其他女佣显眼,但她只是做了些低调的改动,不过细节里仍能看出设计人的品味和巧思。
艾玛觉得这种简洁但有效的改动很有本事。
嘉兰虽然觉得衣服的材质普通,但领主城堡的用度规格本就偏高。
从前在当奴隶的时期,艾玛的衣料都很差,习惯了那种评价标准。成为领主后虽然接触过一些精细高级的料子,但评价标准还没来得及变化。
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真会觉得这种普通的棉布材质好吗?
嘉兰有些困惑,但这念头也只是闪现了一瞬间。
可能只是顺势客气一下吧。她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