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去,静姝冷声道:“即使你所言非虚,本宫信你,可那又如何!这等事,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若是能说得清,你父亲又何至于被那御史台冤死一条命!”
刘氏争辩道:“原本说得清的!可我父亲他!”她泄了气,哽咽道:“我父亲为了我母亲的名声才……才委屈了我长兄。”
奚汐和静姝皆是一愣,当下明白她的意思。女子婚前生子,哪怕是与日后的丈夫,此事一旦揭穿,同样会被人戳断脊梁骨。刘长宁为保全妻子身后名,牺牲了长子。
刘氏跪地爬行几步,抓住九皇女裙摆,哭诉道:“殿下,我长兄芝兰玉树,有经天纬地之才,是顶好的人!殿下不信,我可引他来与你相见……”
“住口!”静姝猛地扯回裙摆,一脚将她踹开,“野种还想与本宫私会?!”
“九殿下!”奚汐怒喝,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外人跟前连仪态也不顾了。
谁想刘氏也不是软柿子——从她授课便知,此女心性刚烈,既然对方如此失仪,还多番辱骂她长兄是“野种”,她也不顾及什么尊卑脸面了,跳起身来就要理论。
可没想到,九皇妹竟后退两步,摊开手,那一直攥着的掌心躺着一颗圆圆的药丸。她冷冷不理会刘氏,而是直直地盯着贵妃:“这是宫中秘药,想必贵妃也知宫中是有这东西的,只要我吃进肚里,两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
“九殿下不可!”刘氏惊呼,正要上前,却见九皇妹将药丸往嘴边一送,吓得她又缩回了脚步。
她疯了!
奚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晌才抖出话来:“你……你放肆!”
静姝哭道:“娘娘你原谅小妹,我母亲说若我今日不能求得娘娘答允,我嫁给刘家那一日,便是她吊在那梁上之时……我……我已是走投无路!”
“那你就去死!”奚汐痛恨这样随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不值当的人,她知不知道有些人想活着,可她却注定要活不成!
不就是嫁人吗,又不要命!何况还是位家风清明、芝兰玉树的年轻公子,名声算个屁啊!
刘氏惊骇不已,“贵妃殿下你……你别再刺激她了。”
奚汐转过头怒吼,“愣着干什么,抢啊!”
话音未落,她已跳起身扑向九皇妹。
静姝和刘氏是实打实的闺秀贵女,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吓得尖叫,一个惊得呆愣。
静姝闪躲不及,被扑倒在地。可药丸仍攥在她手里,奚汐索性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腿蹬着地去拉扯她那高举的手。刘氏回过神想要帮忙,却因惊恐踩到裙角,扑倒时竟将贵妃的脸压在了地上!
奚汐闷声大喊:“你按住我干什么,你摁她啊!快掰开她的手!”
刘氏颤声呼叫:“九殿下,松手!”
先前刘氏要说家族的秘史,贵妃便将鲁瑾支远。等他听到屋里的动静,和孙京墨一起奔进屋来时,吓得直拍大腿,“祖宗们啊!这是作何!”
三位本是金枝玉叶的千金竟厮打成一团,他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算开眼了!
两人上去一人一个将刘氏和贵妃拉开,被压在最底下的九皇妹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连眼白都要翻出来了。两人赶紧将她扶到座上坐着,孙京墨赶紧倒茶为她顺气。
鲁瑾则将贵妃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没见哪里磕着碰着这才呼叫出来,“娘娘你千金之躯,是要老奴的命吗!”
奚汐被他搀扶着直喘气,等气息稳了后她伸出手,掌心里是那颗药丸,笑得十分得意:“怎么样,你这小身板还想赢我?”
孙京墨原本皱紧的眉头一下展开,转头听得险些笑出来。贵妃这般纤细模样,竟说别人小身板?
刘氏扶着桌边也是气喘连连,等她直起身来,又是倒抽一口凉气,“贵……贵妃殿下,你的脸?!”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鲁瑾赶紧用手指撑着贵妃的下巴,只见她那左边下颌缘有一条足有两寸长的血口,看样子应当是被谁的钗环划破了。
鲁瑾眼前一黑,“要命了……”
奚汐是感觉有轻微的痛感,伸手一摸只有淡淡的血迹,不在意地说道:“小口子,没事儿……”
在场的四人却已是脸色刷白,三魂不见了两魄。
她却说道:“都说了是小伤,过两日就看不见了。我自己的脸……”
她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刘氏已瘫在了地上,鲁瑾和孙京墨连叫太医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的脸就是你的吗,那是陛下的!
雪棠推门进来,面色如灰,“娘娘,陛下驾到……”
静姝叫也不叫,直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