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皆淡淡道:“世道艰难,发卖了。”
几人看着碗中不足一碗满的陈米。
“女子长大以后也是一份劳力啊,这就卖了?卖去了哪里?”
“再能干,还能干得过村里的老黄牛?”把那赔/钱/货卖了!花钱去租一头牛犁地还实在一些。而且,只要省着点,一年就租几天来犁地,能租好几年呢!
婆娘的肚皮争气一点,两三年生一个女娃,够用到儿子成年了,也省得他劳累。
老农粗重的白眉蹙成倒八,“卖去哪里,我也不清楚,反正总有货郎和花娘来收女孩,听说有些是送去给某家富户当小媳妇的!养到成年就成亲的那种,以后大把的好日子啊,可惜...”他家姑娘没一个有这种命!不管是脸上还是命格上!
唉,说到底,也是隔壁那几个老大哥的错,当初说什么都不舍得多花钱,买个好看点的婆娘!要是舍得多花钱买另一个,说不好现在就有闺女能卖上价了!
那花娘来买四妞的时候说什么?卖进花楼当端茶的人都不收!也就她心善,愿意买回去,给价少点您也别嫌弃。
老农嗤笑,当他没听过村里的闲聊吗?
这些娘子把那些赔/钱/货买回去也没安好心,养个几年,到了能生养的年纪,就再找个村子,便宜卖给好几个男的,大概就有了回本的希望!不然,她会愿意收?
几人无语,好吧,弱女子这个词还是很形象的,确实比不上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能干,有劲。况且卖出去了,家里的闺女也有可能,能去过更好的生活?算逆天改命了?
好过在这吃不饱的,黄连般的苦日子里泡。
好像听着还挺幸福美好的?
但钱藿瑛想着他们进村时见到的情形。
村子里大概只剩猫啊,老鼠啊,不经意飞过的鸟雀等小动物是雌的吧?以后要传宗接代了,又该找谁?
可看老汉屋内,居然有一位面容枯槁,跟他一样年老的老婆婆一起接待?他们进屋时,这位婆婆好像还遭到周围不少视线盯着!那眼神,跟知道下乡扶贫的负责人是个大闺女的老流氓一样。
莫名的,脑海里冒出那位花魁的话,‘你们村里,应该有不少女的是共/妻吧?’白发苍苍的共/妻!
不然,一个穷的连犊鼻裈都不多两条的地方,能有女的?不是糟蹋、打杀完,那就是需要的时候买来的!
钱藿瑛突然间就不想说话了,世间运行着的规则,存在即合理,不是吗?只是为什么,看看麻木干活的老婆婆,会越发觉得眼角微酸,又想不顾一切进山呢?
甚至还觉得那里简单到令她怀念,只要不死,只要会战斗,就有可口的水果、新鲜的野菜、微焦的烤肉等任她挑着吃!除了间歇性的想化身为饭桶外,基本无拘无束。
她好像有点理解黑妞和毛毛了。
再联想到老汉的话,女子消失又出现的模式,她好像也有点懂了。
这些女子,该不会是还在孩童时期,甚至是襁褓时期,只要家里需要,就会被卖进富裕人家或某个小村内,或某座花楼内。
前两者在这个时代,大概算是进了福窝?还挺遭人羡慕的?
可她感觉,最后一条路,才是这些被贩卖的绝大多女孩要走的路!
“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璧千人枕!”
等年老色衰,榨不出价值了,又被卖回某个陌生的村落里,重复楼内的生活?不幸的是,还要承担起,不知道归属于那几家男人的繁重家务?
但这也说不过去啊!
楼内每年死于花柳病,什么什么病的花娘也不在少数啊!
药阁里的老花娘挑拣药材时,不也老是在感慨,每年,被楼里丢出去的病花娘不计其数!到了她这个年龄的,还能再见年轻时遇到过的旧人,有印象的花娘,简直就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喜!
而她能活着,还能手脚灵活的活着,简直就是一种幸运!有空该去庙里拜拜,还愿,感谢诸天神佛的保佑!
什么敌对,什么拈酸吃醋,统统抛之脑后!毕竟,怎么说都老了,又一同在楼内经过它冷漠的一面,还能再见,心下的复杂和怜惜自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