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死亡,本质上和其他动物死亡没有区别。先是肢体逐渐舒展、变直,瞳孔散大,呼出最后一口气之后身体就进入了逐渐僵硬的历程。塞莱希斯将手覆在他逐渐变凉的额头上,合上了他的双眼。
——瞬间,他看见了沈淮安短暂人生中所有的记忆。
受限于生理极限,人类的记忆并不完整。但他看得很清楚,“画面”中十几岁的沈淮安站在人群中,笑着面向镜头——这大概是在拍高中毕业照;二十几岁的沈淮安则戴着博士帽,抱着一袋纪念品,走向大学礼堂;三十岁出头的沈淮安已然是研究所的一员,带着兴奋的神情来到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像看到新鲜玩具的孩童一样拍打着面前的隔离玻璃——
隔离玻璃之中,则是一只狼人。一只浑身插满各种吊瓶的、遍体鳞伤、瘦的皮包骨头的狼人。
再后来,就是他和另外一些人争吵的画面。在争吵中,他忽然开始剧烈咳嗽……
再然后,就是他漫步海边,在那天下午从愚昧的渔民手中“买”下了他。
……
“谢谢你。”塞莱希斯轻声道:“你的话,我会永远记住。”
而他的面容,也逐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越来越像面前的、已经死去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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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云和。”
眼见着她都快把自己脑袋打肿了,他才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声制止,顺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那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云和泪眼朦胧的看向他。她忽然问了个特别找揍的问题:“那我可以打你发泄吗?”
沈淮安失笑。
“好啊。”他相当体贴的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没打够?那就多打几下好了。”
“噗嗤!”
云和也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悲痛,转而瞪大双眼吐槽:“不是吧老沈,你是抖M吗?斯德哥尔摩?”
当然不是。
沈淮安没有明确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她——正如他二百多年前,学着人类沈淮安的样子——然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李立国那边你不必担心。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还有,二狗的事,我很抱歉。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也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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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晚,云和下班回家途中,照常经过那家她最熟悉的甜品店。
其实因为二狗的死,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进来。她听见自己心底里有个声音如是说。你需要吃些零食犒劳自己,不是吗?
稀里糊涂的走进去之后,她才发现店里的环境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只不过,是比她印象中更好、更令人舒适的样子。收银员也换了一个漂亮姐姐,金发碧眼细腰翘臀,正是典型的西人美女。
“……”
云和从来都不是个社牛。她对着漂亮店员尴尬的笑了笑,转头又去挑蛋糕,却不防身后陡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研究员,想我了么?”
云和猛地回头!
下一秒,她忽然只觉天晕地旋,仿佛被人注射了某种致幻药物——然而事实上,这种事并未发生。然而那个原本应该站在柜台后迎接客人的女店员,此时此刻就这么……
“瞬移”到了她身后,并且,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云和已经没办法做出更多的回应了。她只是晕晕沉沉的后退几步,直到后背磕在墙上才堪堪停下。
她已经认出了“她”。
所以,“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也并不难猜。
可是……
沈淮安他们,会为自己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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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第二天,没来上班。
Elsa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她立刻就给云和打了电话——理所当然的,电话没接通。发信息,也理所当然的,石沉大海。
“她失踪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上午十点。迄今都无法联系上云和的同事们终于有些慌了。有人提议要不向李主任(李立国)汇报,结果立刻就被Elsa否决了:“他才不会管这种事!我们报警吧!”
“报警?”张璨冷声反驳:“难道你忘了研究所规则么?不经主管部门领导许可,不得私自联系任何外部单位!”
“哎哎哎,璨姐你这话就有点儿过分了吧?”
艾奇奇立刻非常讲义气的站在Elsa身后摇旗呐喊:“万一云姐出什么事儿呢?那可是人命啊!你别是规矩入脑整个人都魔怔了吧!”
……
众人炒作一团时,唯有最该表态的那个人只是沉默的坐在工位前,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自顾自敲着键盘。有些看不过去的艾奇奇大踏步走上前来,手“啪”的拄在桌子上,语气倒还算礼貌:
“那个,沈首席?”他强压着火气,勉强维持着平日里可怜兮兮的模样:“您有什么主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