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沈淮安竟微微一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名的愣了这么一下。
他甚至同时想起了尼克索斯——那条,因为云和而分化的金鳞。
“白天,你在所长那里说的那些……”云和却迟钝的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就着自己好奇的点问了下去:“是真的吗?”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却足以让沈淮安回过神来。他沉吟半晌,才道:“你相信吗?”
“我当然信啦!只是……”
云和迟疑着,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是,人鱼不是都因为异性信息素而分化的吗,那你怎么……怎么强行分化成雄性的……”
这是个相当私密的问题,至少是从人类社会的角度看去如此。然而沈淮安似乎并不觉得冒犯,便也只是平静的回答了她:
“是很难,但并非做不到。”
“那你为什么……”她更加难以启齿了:“难道就没有雌性,或者说人鱼女孩子,让你……”
“银鳞一族的社会组织形态,如果用人类能接受的方式来类比,其实近似于蜂巢。”
沈淮安莞尔道:“雌性天然占据主流,而雄性除了在女王需要产下子嗣时‘有用’,其他时候都是废物。而且,除了女王本人,其他所有银鳞无论雌性雄性,都只能充当最底层劳动力和士兵,没有繁衍权。”
云和愣住了。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可是,”犹豫了一会儿,云和才终于想起来该说些什么:“可是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人鱼要么根本没有完备的社会结构,要么就像金鳞那样建成了与人类社会差不多的元老会代议制……无论怎么说,你们,额我是说银鳞的社会结构,实在是太诡异了!”
身为女性,她感同身受且后怕的打了个寒战:“把族群繁衍的希望全部寄托于女王身上,其他同族天生就被这种天然等级制度死死的压在最底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再说了,女王自己不觉得可悲吗?”
说到这儿,她忽然无师自通的一拍脑门:“我明白了!你是说……你当时之所以拒绝分化为雌性,是因为……”
“是的。”沈淮安神情温和,很平和的印证了她的猜测:“我拒绝承担所谓‘先祖预言’要我承担的责任。”
云和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这样的社会不应当继续存在下去。”沈淮安继续说道:“如果按照先祖预言,无人继承女王之位银鳞就会亡族灭种,那么就让它发生,又如何?”
云和彻底愣住了。
“不能理解,对吧。”沈淮安笑笑,倒也并不在意:“不能理解便不必理解,这种事——”
“不!我能理解。”云和斩钉截铁的打断他:“我完全能理解。”
这回轮到沈淮安沉默了。
“所以,你的族人因为你的‘背叛’,最后把你驱逐了?”云和又问:“然后没过几年,他们就真的被金鳞灭族了?”
沈淮安将目光转向窗外。
“是的。”
云和追问:“先祖崇拜这种东西真的能当真?额,我是说……为什么你们会相信这种封建迷信怪力乱神的东西?难不成你们的异能都来源于老祖宗?”
和一条讲人言、懂人理的人鱼聊天,好处就在于此。这要是对着一条只会啃生鱼、甩尾巴、冲人类龇牙吼叫的野生人鱼“十万个为什么”,估计效果就只能是对牛弹琴了吧!
沈淮安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睡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许疲惫:“晚安,我的研究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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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安的身份,在第二天就发生了剧变。
所谓“剧变”,指的是他甚至不必再被视为“实验体”、而几乎获得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类研究员待遇这件事。艾奇奇和Elsa他们有多开心兴奋自不必说,就连李立国还有其他的领导层都对沈淮安“愈发客气”了起来。很显然,沈淮安的地位已经通过昨天那场短暂却关键的“会议”,得到了人类联邦高层的默许式“认可”:
“要不怎么说呢?沈首席不愧是沈首席。”
中午食堂里小聚时,云和一边嗦着酸奶,一边听Elsa她们八卦:“逆风翻盘到这份儿上,且不说他是不是人鱼吧!就算是人类,也没法子这么快就重新融入GI吧?”
“我觉得,这事可能没这么简单。”宋飞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本就瘦小的身体缩成了极其不起眼的一团:“所长何许人也?沈老师要真是……那不早就被切片了,还能留到现在……”
“在聊什么?”
轻轻松松四个字,现场几个同事立时间就噤声了。云和略一抬头,正对上来人那张已经有些陌生了的“熟悉”的面容——
赫然是,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形态时那张脸的,沈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