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过一两个闪着光的圆点，自远处而来又扑闪着淹没进厚重的云层。

香烟的气息萦绕在周身久久不散，贺裕年盯着学校栅栏外的街道，轻吐出一口气。

说话声由远及近，又突然停顿下来，紧接着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贺裕年没回头，这样的动静他刚才听了不下三次。

想也知道是有些学生想来这里偷闲，结果撞见他在，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送你来学校是为了读书的，你看看你一天天不是打架就是逃课，一点学生样都没有！”

“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的听话，我和你妈都不用那么操心！”

“我不管你以后想要干嘛，至少现在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学校学习。之前真是太惯着你了，从现在开始，生活费减半，你要是还像现在这样不知悔改，那之后也别说什么生活费了，你直接滚学校住去，伙食费固定打进学生卡里！”

贺父吵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贺裕年摸出烟盒重新抽了支烟出来，正准备点火，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引了他的视线。

指节分明的手上捏着片创口贴，贺裕年停了动作，扭头对上苏昱霖含笑的眼睛。

“怎么到这来了？”贺裕年没接，自顾自的点上烟吸了一口。

“闲着没事来透口气。”苏昱霖说着，没有丝毫尴尬地将手收了回来。

“行，透吧。”贺裕年笑了声。

苏昱霖“嗯”了声，目光却仍旧放在贺裕年身上，准确来说，应该是在对方的手上。

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贺裕年也在抽烟。

“怎么了？”贺裕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把烟往他跟前一递，有些不着调地问：“想试试？”

苏昱霖眨了下眼睛，只见对方冲着自己挑了下眉，把烟往他跟前又递了递。

苏昱霖：“……”

明明那么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在他真的伸手的时候突然严肃起来。

“草，让你接你还真敢伸手。”贺裕年躲开他的手骂道，“逗你玩的，以后谁要是让你试这个别tm傻傻的想着去试，能教唆你去抽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

“我是自己要抽的，纯装逼用的，后来习惯了，戒掉又太麻烦就干脆抽着了。”没等苏昱霖说完，贺裕年便打断他，直接将对方有问的、没问的问题全答了个遍。

苏昱霖抿着嘴笑，诚实道：“其实我不喜欢烟味，所以不会抽的。”

贺裕年弹了弹烟灰，没太明白：“那你刚才伸什么手？”

“嗯……可能就是觉得好玩？”苏昱霖说，“也可能我接过手就把烟灭了呢？”

“口气倒是挺大。”贺裕年笑了下，最后吸了口烟，将剩下半截烟摁灭在墙上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抽了吗？”苏昱霖疑惑道，那烟贺裕年明明才吸了没两口。

“你不是说不喜欢烟味吗？”贺裕年有点莫名其妙，自己都主动把烟灭了，这人居然还问自己不抽了吗。

“哦，谢谢。”苏昱霖点了点头道。

其实就算把烟灭了也还是会有味道，但他没有告诉贺裕年这个事实。

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闻到吧，他想。

“你身上的伤有擦药吗？”苏昱霖问。

“没有，就一点小伤，哪里用得着擦药。”贺裕年无所谓道。

他觉得苏昱霖这人很奇怪，别的人这时候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苏昱霖倒好，不躲也就算了，还往自己跟前凑，凑就凑了，还要关心两句，真是妥妥一老好人。

“就算是小伤也要注意，擦药的话应该能好的快些。”苏昱霖说。

贺裕年眉梢一扬，笑道：“你不怕我？”

苏昱霖一怔，有些困惑：“怕你什么？”

“……动手打人啊。”

“为什么要怕？你又没有打过我，而且我也没有做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苏昱霖理所当然道，“你看着不像是会随便打人的人。”

“如果我就是呢？”

“至少你现在没有对我动手。”

贺裕年一顿，没忍住笑起来。

他长舒口气，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消散不少。

“今天跟我打架那货跟我一直挺不对付的，今天也不知道犯什么病，跟我后桌聊天聊着聊着上火了，路过我的时候还偏要撞我桌子。把我手机碰掉了不道歉也就算了，还要回头骂我sb，他自己要找事的就不能怪我了。”贺裕年慢悠悠解释道。

苏昱霖安静地听着，倒是没想到贺裕年会跟自己讲这件事的起因。

“不过我现在有点后悔了。”贺裕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