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的早春总带着点湿冷的黏腻，像化不开的雾，缠在窗棂上，绕在行人的围巾缝隙里。

温渡缩着脖子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漫过他沾了点寒气的发梢，也漫过鞋柜上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棉拖。拖鞋是温禾挑的，灰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猫，左脚的熊猫耳朵有点歪，是温渡上次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踩塌的。

“哥，我回来了。”温渡换鞋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安静里荡开。

客厅的沙发上，温禾正低头看着一本专业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笔记，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痕交叠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凌乱。听到温渡的声音，他抬眼的瞬间，眼底的清冷便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暖意，像冬日里晒足了太阳的棉被。

“今天回来得挺早。”温禾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点医学生长期泡在图书馆里的沉静，却又因为对着的人是温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饭在保温箱里，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先去洗手，我给你盛汤。”

温渡“哎”了一声，把肩上的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跑。背包上挂着的小挂件是温禾去年生日送他的，一个小小的计算机模型。

卫生间的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温禾早上洗漱的时候留下的。温渡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的，嘴角还带着点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们说，作为明州大学计算机系的毕业生，温渡一毕业就拿到了市里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offer，薪资可观，前途无量。同事们都夸他年轻有为，脑子灵光，只有温渡自己知道，他能这么顺利，离不开温禾的支持。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禾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笔，有点泛红。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温渡的心尖，让他原本烦躁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很早的时候，温渡看着温禾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他要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洗手台的旁边，放着两支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白色。蓝色的是温渡的，白色的是温禾的。牙膏是温禾选的，薄荷味的，温渡不喜欢太冲的味道，温禾就特意给他买了儿童款的水果味牙膏，放在他的牙刷旁边（怎么这么幼稚——沈妒评）

温渡挤了一点水果味的牙膏，刷着牙，脑子里却全是温禾的样子。

他的哥哥，温禾，是明州大学医学系的骄傲。

大一的时候，温禾就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国家奖学金，之后的每一年，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金额加起来足够支付他和温渡的房租和生活费。温渡还记得，温禾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时候，没有给自己买任何东西，而是给温渡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计算机专业，总得有台好电脑。”温禾当时是这么说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睛里的光比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要亮。

温渡那时候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们的家，不大，却一直被温禾打理得井井有条。客厅的书架上，一半是温禾的专业书，一半是温渡的计算机相关的书籍和漫画。阳台上种着几盆多肉，是温渡买来的，温禾负责浇水施肥，长得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发什么呆呢？”温禾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笑意，“再不来，汤就要凉了。”

“不是还要喝汤吗？你刷牙干什么？傻了啊？”

温渡回过神来，赶紧漱了口，擦了擦脸，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的暖光比客厅的更甚，温禾正站在灶台前，拿着汤勺，小心翼翼地给温渡盛汤。汤是玉米排骨汤，炖了一下午，香气四溢。

温渡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温禾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温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月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哥，你不用去实验室吗？”温渡走到温禾身边，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是他熟悉的味道，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温禾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真的生气：“说了多少遍了用筷子用筷子用筷子。”

温渡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温禾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盛好的汤端到他面前：“明天导师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温渡接过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温渡看着温禾，眼神认真，“你最近都瘦了，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身体怎么吃得消？”

温禾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温渡的头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刚工作，别太累了，要是加班太晚，就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温渡连忙摆手，“公司离这里不远，我骑共享单车十分钟就到了，不用你特意跑一趟。”

他才舍不得让温禾大半夜的来接他。温禾的研究生课程本来就忙，还要做实验，写论文，每天都睡不够几个小时。他要是再让温禾操心，那他就太不懂事了。

“那也要注意安全。”温禾不放心地叮嘱道，“晚上路上人少，骑车慢点。”

“知道啦，哥。”温渡笑着应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甜甜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饭。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却没有人看。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温渡吃饭很快，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而温禾吃饭很慢，细嚼慢咽的。温渡吃完自己的那份，就坐在那里，看着温禾吃饭。

温禾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皮肤白皙得像牛奶。他吃饭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

温渡看得入了神，连温禾什么时候放下筷子都不知道。

“看什么呢？”温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笑意。

“看你啊。”温渡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温禾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温渡的脸颊：“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怎么看都好看。”温渡仰着头，看着温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崇拜，“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温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温渡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和温渡，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生活。他看着温渡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长成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他习惯了温渡的依赖，习惯了温渡的陪伴，习惯了温渡每天对着他喊“哥”。

他曾以为，这份感情，只是兄弟之间的亲情。

他喜欢温渡，喜欢他的阳光开朗，喜欢他的调皮捣蛋，喜欢他的一切。

吃完饭，温渡主动收拾碗筷，温禾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温渡的动作很麻利，洗碗，擦桌子，一气呵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背影挺拔而结实，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温禾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也充满了喜欢。

收拾完碗筷，温渡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挨着温禾，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哥，我今天在公司遇到一个超有趣的事。”温渡的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温禾分享，“我们组的组长，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居然把裤子穿反了，还是我提醒他的，他当时的表情，可有意思了。”

温禾听着温渡的讲述，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他没有打断温渡，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他喜欢听温渡说话，喜欢听他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喜欢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温渡说了很久，从公司的组长，说到隔壁组的小姐姐，再说到楼下便利店的老板。他的声音很有活力，像一缕阳光，照亮了温禾原本有些沉闷的生活。

“对了，哥。”温渡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温禾面前，“给你的。”

温禾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心脏

“这是……”温禾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这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你买的。”温渡的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紧张，“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你是学心血管的，应该很适合你。希望你喜欢。”

温禾拿起项链，指尖轻轻拂过吊坠上的听诊器，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渡，眼神里带着点湿润：“我很喜欢，谢谢你，阿渡。”

“喜欢就好。”温渡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我给你戴上吧。”

温禾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温渡的手指有点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项链，绕过温禾的脖颈，将搭扣扣好。

银色的项链衬着温禾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好看。

温渡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温禾的脖颈，温禾的身体微微一颤，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

温渡也感觉到了温禾的颤抖，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也变得滚烫。

他慢慢收回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看着温禾的侧脸。

温禾的睫毛很长，很密，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呼吸很轻，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

温渡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抑制。

温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靠近温禾的脸颊。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温禾的皮肤时，温禾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渡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温禾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同样不易察觉的欢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初冬的寒意。客厅的暖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温渡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他看着温禾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的倒影，有他的整个世界。

“哥……”温渡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也带着点颤抖。

温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