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风惊幔只长了两只眼睛。若是多长出几只都这样死死地盯着香炉看,步跃夕都担心夜盏凉会托梦跟自己商量换个她瞧不见的地儿住。
“你要干嘛?你这是要找他许愿啊?”步跃夕无奈地调侃道。
“这都多少天了呀,眼见武神庙都快修好了,他在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风惊幔的脸被她的一只手拄得变了形,憨憨圆圆的,“他不会想不开吧?”
“即便你想不开他都不会想不开的。放心好啦。”没有敷衍的意思,步跃夕对夜盏凉的信心是认真的。
还有,咱就是说,风惊幔眼中的武神庙同他见到的是一个神庙吗?里里外外乱糟糟的一片狼藉,想看出神庙的样子来还有的修呢。
“你,管这叫快修好啦?”
风惊幔伸手按下了他指向静堂外的一根拇指,理直气壮地道:“啊。那个,神庙重建又不是搭玩具哪有那么容易,这个进度就很不错了。”
好吧。
风惊幔终于放过了香炉,走出堂外来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东轩静堂的正厅是她特殊叮嘱过的,故而进度极快已先行建好了,每每在神庙处理些事情也能方便些。
“什么味道?居然有人在这里烧纸?”
风惊幔仅是做了短暂的辨别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后。好啊,自己前脚刚迈出正厅的门,步跃夕后脚就背着她搞小动作。
“你不是吧,他如今这个样子用得着纸钱吗?再者,你怎知他那边流通什么样的币种,你去过呀?”风惊幔急匆匆的赶回来凑到香炉边去瞧。
误会了。炉中燃着的并非是纸钱而是画着特殊符文的纸。
也对。她认识的步跃夕何曾这般入乡随俗过。就是这表情还蛮像那么回事的。
“你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呀?”
风惊幔的眼睛在炉中算不得炽烈的焰火下抢夺着时间。“有些符文我认得,可大多都不认得。你这是,写了什么东西给他吗?”
“没错。我将一个梦烧了给他,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的梦。”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扇虚掩的窗。屋内分明漆黑一片,半点声音也无。月光刚巧被一旁桂树繁茂的枝叶遮了,阴影之下的回纹窗棂尤显得晦暗幽深。
记不得在这面墙上挂了多久。似乎他的本意就是来披星戴月喝露水,顺便关照一下那扇没有主人的窗还在不在的。正因如此,当窗边燃起的烛火跳跃着映入他的眼中时,那两只不争气的手臂居然趴脱了,整个人狼狈万状地摔下了墙来。
这还不止,步跃夕几乎是逃离了现场,同时耗光了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慌张……
在那梦中,一只命惹悬丝的还鹰,于夜晚悄悄的去看望一个同样气息奄奄缠绵病榻的病人。
那是边青芒的意识偶然间不受自己控制而脱离时,在步跃夕的脑海中留下的梦。
于步跃夕而言虽是梦境,但于他的主人则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昔时往事。梦中的那个人也不是步跃夕,而是边青芒。能够令魇梦之神清晰地感知到此梦,足见拥有这段记忆的人执念之深重。
“那是什么梦?你瞒了这么久现在却等不及要烧了给他,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快说来让我听听。”
倘若步跃夕果真当着夜盏凉的面将这些讲给风惊幔听,不是步跃夕疯了就是夜盏凉疯了。任凭风惊幔绞尽脑汁想尽了说辞和办法,步跃夕皆笑而不语。
如此,风惊幔也不气馁。她并未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无理之处,大抵就是时机未到吧。
“主持重建的人有没有同你讲过,武神庙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建好啊?想想他之前的样子,如今毁成了这般也怪可惜的。”
步跃夕的本意是想岔开话题将风惊幔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或许他随口选择的新风向并不高明。
风惊幔闻言慌忙抢前两步去捂那香炉。以她这样的捂法就差直接搂在怀里了。
“哈哈哈。”步跃夕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怎么,你还怕被他听到啊?”
风惊幔挤了挤眉毛算是默认了。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夜盏凉刚认识你时分明不识得你,那他是如何突然间知晓你这个还十七就是边青芒呢?”风惊幔手里搂着香炉满脸疑惑地道。
步跃夕已经不知道“无语”这两个字究竟要怎样表现才算明显了。
神庙被毁成什么样子夜盏凉又不是没见过。在风惊幔眼里,这样的话夜盏凉听不得,她就没想过背地里议论人家短长难道正主就听得了?错。不是背地里而是当面。
“好奇心这么重啊?”
“啊?”一句话把风惊幔问得愣住了。“这件事很重要呀,好奇心重难道不、不应该吗?”
步跃夕这才意识到并非是她后知后觉。自己知晓缘由始末明白许多内情不便宣之于口,可风惊幔又不知道。如此单纯的小丫头,喜欢动脑子又何错之有?
“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好久没有去林间的树屋看看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然我们先去‘于焉嘉客’买点心然后带到树屋去吃,怎么样?”
“好呀好呀!”风惊幔将香炉用手臂护得紧紧的,一跳三蹦的这就准备出门了,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
步跃夕未料竟会是这样的结果。“香炉就暂且放在此处吧,又没有什么人来。带在身上多有不便。”
“不行,这么放着我可不放心。我来拿就好,不碍事。”
额……真是不枉费夜盏凉对她这个小筑梦师教诲一场,风惊幔是真的没想撒手。
“唉呀,看我这是什么脑袋。”步跃夕正打算为风惊幔终于上道了而长出一口气,但见风惊幔将香炉双手递到了自己的面前。“我的收纳法灵力有限但你不同呀,你将它收好不就结了,免得捧在我手里你还不放心。”
嗯。说的就是呢。步跃夕别无选择的接下了香炉。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放心。捧在你手里我可真是太放心了。
“吃归吃,你可别想着糊弄我。”
风惊幔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过头来继续方才的话题。“我记得没错,夜盏凉同犹来阁走得近起来是从我们接触梅方楚的案子开始的。自那以后,他便时常送吃的给大家,还专挑你爱吃的送。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此举是为感谢你在研几宫曾对他出手相救。”
风惊幔嘟了嘟嘴似是不太满意自己的逻辑。“可这样想也完全解释得通呀,是我的方向错了?”
“你没想错。”
“你说什么?”难得步跃夕愿意开口,风惊幔兴奋地追问道。
步跃夕停了脚步,沉思片刻后还是缓缓地开了口。“那一日决战前,我想了个办法意图为自己争取时间。当时夜盏凉曾同我讲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也能承受拔除仙骨之痛。他用了一个‘也’字,我便知道答案了。”
“你的意思是说,彼时,他的仙骨尚未接续,纵然边青芒就在身旁他也无法将其识出。然失了仙骨的凡胎想来还是有其特征在的……”
风惊幔瞬间茅塞顿开,开心的拍着步跃夕的手臂道:“我知道了,定然是你做了什么令他笃定你了解他的这一特征。是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难怪。假若风惊幔不够聪明,他这么大一个魇神此刻还不晓得神魂在哪儿呢。
“你猜得都对。”
步跃夕道,欣慰中还带有些如释重负。于她而言,了解这些便已然足够了,省了自己再去加工一段避重就轻的解释。也是因为,步跃夕知道他们讲的话夜盏凉一定听得见。这样沉痛的伤疤,他又怎能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如此随意地揭开呢。
风惊幔不再追问,代以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乖乖期待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