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恩华收回了思绪,耳边的一字一句依旧是风惊幔在无比认真执着的对她眼中奇伟工程的拆解和复原。只是这声音的位置……
“我想破了脑袋也就只能整理出这么多了。”
待苗恩华察觉到异样时,风惊幔已经高高站在了正殿旁侧一面突出的高度与神像齐胸的脚手板上。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新的办法。”
风惊幔猛地拉紧手中的绳索,一个庞然大物随着一道布帛撕裂的声响,自她背后的篷帐中破幕而出。
瞬息间,一根长长的圆柱形状的物体在苗恩华的眼眸中疾如雷电一般的划过。当他看清那东西很像一根巨大的条石制成的钟杵时,巨石的前端已经重重地撞上了它的目标——魁佑武神像。
振聋发聩的声量,霎时响彻整座神庙的正殿。神像在重击之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动摇了,右手的无名指随着无数被震碎的泥胚顷刻间如暴雨梨花般的崩落、下坠。
苗恩华之于这一刹,似乎是傻掉了。
眼前的一幕如虚幻暴击般的残忍,盛过他冉遗鱼的仙身曾经破除掉的所有噩梦宿魇。刹那终归是短暂的,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漫长。终于,他的身体霍地摇晃了一下,一口气似是自胸腔的最底处暴力喷吐。
他轻敌了。
风惊幔用帐幕重重遮蔽的从来都不是神庙,而是他的心。
一个眼神,足以说明看穿内里玄机的苗恩华是如何的危险。风惊幔的手里,依旧是一根粗壮有力的绳索。而她只是下意识向对面平齐的位置匆匆扫了一眼,便被苗恩华识破了她的后招。
还有一根石钟杵,就隐藏在另外一侧对等位置的帐幕下。而触动它的机关,正握在风惊幔的手里。
由于正殿的开间极宽,风惊幔绝来不及跑去另一侧做第二次触动,她只能将两侧的手控机括设计在同一处。即便在穹顶安置了绳索和齿轮助其联动,在这样远的距离下还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跟苗恩华抢夺同一个时间。
此间时隔,风惊幔曾经试演了许多次。实话就是,可怜的五成把握还是押注在苗恩华反应并没有很快的前提下。
头顶机括旋动的声音在帮助风惊幔倒数。此刻,她没有时间细想,拼尽全力拉动的绳索在经过她的掌心时贪婪的印下了嫣红的血色。
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一道凌空催动的符篆将风惊幔手中的绳索蓦地斩断。
那一刻,她多么希望灵力的落点不在绳索而是在她的身上,她纵然躲不掉对手的绝杀,但她有信心断不会松开自己的手。
未曾想这么快便不用纠结了。风惊幔被苗恩华的隔空一掌击中,轻飘飘地被震下了高处的脚手台。方才倒地,一股腥甜的味道即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她的喉咙。
血吐完了,还要多谢对方手下留情。苗恩华这一掌若是用了七成以上的力道,步跃夕死不死都再跟她没有关系了。
只是这一次,风惊幔对自己能否保命还是心有胜算的。凭什么?就凭她能请动地仙冉遗入她的局。
锲而不舍的另一种解读,或许正是对手眼中的不自量力。风惊幔强撑起身体,对最末的致命一击她从不曾放弃。眼下,或许更应该做的是智取。而苗恩华则不可能再给她反杀的机会,下一道符篆的目标直指穹顶,自根基处摧毁方能一劳永逸。
不对。头顶上方机括扳动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
“哒、哒、哒……”
苗恩华只是片刻思忖,被他斩断的那根绳索便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找死!”
他固然气急,但有些不得不佩服风惊幔的智慧了。因为他不仅没有想到她的备招竟是一个人,更加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神庙中还有除风惊幔以外的第二个人。
此番敬佩风惊幔实在受之有愧。待她仰面看清楚高处那张自信果决的脸,她的反应要远比苗恩华还要意外得多。
那是殷檀。
“小心!”两个字被风惊幔喊到声嘶力竭。
苗恩华已经不满足催断那绳索了,而是飞身跃上了脚手台。
殷檀早有准备,她自知不是苗恩华的对手,此际必须借助更多的空间来为躲避对方的掌风赢得宝贵的时间。她于是在他出手前跳下了台架,用自己身体的重量牵动了机关最后的倒数。
绳索断裂,殷檀被极强的灵力震向了正殿一旁的侧壁,重创之下又反弹倒地,鲜血喷在数步之外赶来接应她的风惊幔的白衣上。
她二人此刻一个痛在身,另一个痛上心,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持续着的哒哒声猝然密集了起来。
第二根“石钟杵”的惊艳出场,她们到底还是错过了。幸运的是,苗恩华千钧一发之际的以身抵杵还是令亲见者好生动容。
风惊幔最后的一枚筹码——智取,就在这末一根的钟杵上。
率先触动被苗恩华化解的那一根是虚的,用一根瘦身了许多的木头去撞击高耸坚实的神像怕是有点困难,撞风惊幔还差不多。那是被她自神庙的钟楼运过来的正在岗的钟杵。
整座正殿宛若自内里爆裂了开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令这一方受享香火的清净之地彻底沦陷了。
在接连的重击之下,武神像先是生出了斑斑裂纹,随后延至内里的声响逐渐此起彼伏愈演愈烈,最末于众人的眼前轰然碎裂,也为这一场预谋划上了一个支离破碎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