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幔越说越委屈,委屈中还填了火气,有点同传说中的起床气大差不差。
顾言迟开口道:“如果有人在你身边,噩梦侵扰应该会好很多。不然这样好了,我派人去湄汀院把迦蔗果接来陪你,你意下如何?”
“不好。”回答得斩钉截铁。“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自己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连累朋友不成?”
“犹来阁也有女修……”
“不好。不喜欢生人离我太近。”
辛可威也算是学聪明了,随即问道:“那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吗?若有,我跟言迟一定支持你。”
就知道风惊幔从来都不是被安排的那个。举着小瘦胳膊博同情的时候没准儿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我要去衍城。我只有在武神庙的时候睡得最安稳了。”
“啊……额……睡不好觉去睡寺庙啊?”
风惊幔这个主意也是有够辛可威意外的,光是听见武神庙这三个字都觉得那股子呛人的香烟熏得他脑仁儿疼。
“神坛庙宇阴气最重煞气也重,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往里进?”
“你这么看我干嘛?”
“我看你身上煞气才重!”风惊幔丢下最后一句话出了正厅。
“我……”
这就叫做费力不讨好。风惊幔去意已决,怕是九只还鹰也拉不回来了。一事不凡二主,顾言迟算是铁了心让他去做这个保姆了。
“就给你指派这一个任务,把人给我照看好了哈。在你们动身之前我会给漠北师兄传信让他接应你们。”
“师兄,咱就是说咱能换个人坑吗?我没那个本事我是真怕自己伺候不好这位大小姐,如果能跟苗恩华直接对话,我都想用我把步跃夕换回来你信吗?”
辛可威有些欲哭无泪地道:“这次去衍城,她还指不定搞出些什么事儿来呢。我敢打包票,她一定会搞事情的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顾言迟被他几句话说得笑了。“不至于吧。”
“好嘞!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辛可威起身便往外走。“大小姐交给你了哈。好运吧。”
“好啦好啦!”顾言迟将他一把拉住,“你跟跃夕和惊幔走得更近彼此间也多了几分默契,这个是师兄做不到的,并非有意为难你。既如此,我给你出个主意可好?保管万全。”
万全?听上去就透着那么不靠谱。“什么主意?”
“你想想看,跃夕在的时候,他会更倾向于找谁去风惊幔身边做这个保姆呢?”
通往东轩的甬路依旧是那般的熟悉,陌生的是间或被风卷起的枯枝残叶,追逐在脚边似是诉说着重逢。
毕竟是香火旺盛信徒众多的一方神庙,远未至落败的程度。只不过同魁右武神庙昔日最鼎盛时的风采相比,再也不复先前的光景了。
放下经文,风惊幔刚睁开眼来就以为是自己的眼睛闭出了毛病。在她的左手边,神龛前,虔诚祝祷的那个人该不会是辛可威吧?
“哟,这是念完早课了?”
辛可威走近了些在风惊幔的脸上仔细打量了打量。“还真别说,这武神庙果然是治你病的药呀。瞧这精神头儿,一口气把五口荷花缸的水都换了估计不成问题。”
讲话还是这么讨厌。还晓得荷花缸的梗,应该不是冒牌货。
“武神庙。以前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最直接需要武神来庇佑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风惊幔起身道:“那你今天想明白啦?”
“没错。所以我才进了方才那炷香。”辛可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比如像我这种希望打架不输的。还有,如你这般灵力奇差的。”
未及风惊幔反驳,辛可威继续道:“即便如此,兴师动众的大举重修神庙我觉得也没那个必要吧,现下不是挺好的嘛。大功德主背弃,居士也不在了,如今神庙的事宜交由太卜寺暂代,我看你是算准了秦小公子一定会听你的。”
“你看那边。”
风惊幔手指的方向,是一片青碧色琉璃瓦的屋顶。“因为方澈的缘故,武神庙无辜受其所累。重新修建,不过是想令神庙与昨日的种种因果业障割裂而已。摒除掉旧时过往的痕迹,希望它可以不破不立重获新生。”
“啧啧啧。”辛可威单手不停地捏着下巴竟一时语塞。果真是距离香火神佛近了,暴脾气的大小姐都能一日内连爬三重化境。
“不对啊,你不是去了秦恭俭那里去交接建材和工匠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风惊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张脸翻得有多快。“喂!辛可威!你能不能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啊你!”
就知道夸早了。“打住打住。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要找一个更适合的人来做。放心,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能说得动顾言迟?我才不信。”
在风惊幔眼里,能称得上适合的似乎也没有旁人了。
“四、三、二……”辛可威一边捋着胡茬一边自信满满地倒数着。
忽听得门上一阵响动,紧跟着便是大车小车齐齐涌入还有几十号工人大呼小叫安排作业的声音。待风惊幔走出去,看清楚坐在居中那辆货车顶上指派分工的人时,一口气差点忘了喘。
辛可威居然能说得动莫疯子来接这个活儿……天呐。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早起那章经念的语气不对。
说不上是风惊幔成全莫清渠过上了一把包工头的瘾,还是莫清渠成全风惊幔完全按照她的意思在武神庙的原址上大兴土木。总之一句话,活儿干得确实漂亮。漂亮得……甚至令人无从夸起。
风惊幔满意就好。
自庙门起,由布帛和木架为主层层撑起的帐篷一路延伸至整座庙宇。
没有矮的都是高的,不存在短的只有长的和更长的。运送石材木材车辆进出的通道悉数被遮得严严实实,更不消说各主殿配殿以及庙内的轩房堂室和园林景观。
这么搞自是不乏好奇的信众和路人。那就只能对不起了,能破解莫清渠设下的结界摆脱由他亲手埋下的追灵符的人,整个云洲也寻不到几个。
这么说吧,哪天将篷子揭了,忽然发现武神庙原地变身为一方满是荷花和孔雀鱼的池塘都是有可能的。
“你就这么怕被人偷了图纸是吗?”
辛可威巴不得那些帐篷遮得不是神庙,而是自己这张脸。他觉得站在风惊幔旁边同她一起观赏她的杰作已经用不上脸了。
“这种神秘程度不亚于在地上造一座陵寝。你这么玩儿,武神大人就没给你托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