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见风惊幔欲言又止,辛可威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儿,“瞧我这心粗的,眼下都什么时候了,去查线索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去呢?我这就去挑几名精干的右卫陪你们同去。”
“额……”这下彻底让他看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盯着他都是这种表情呢。
“怎么了这是?居然还有风惊幔觉得为难的事?团凤楼里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瞧阿布吐的这下舌头就知道果然叫他猜着了。
“不要紧的,犹来阁的面子在能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儿。一切都好说,只要你们俩没跟人家大打出手。”
直到再三安抚好话说尽,辛可威有些不得不佩服自己这张开了光的嘴了。若是还有下回,喷口茶换个哑谜什么的还不妨事,突破自己认知下限的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十二个时辰之内硬夹进来三回,还没有一次是按照人家主家的规矩来的多少有点儿不讲道理。
昨日用的那张桌子好说歹说是给他们腾出来了,三颗脑袋挤在一处,在桌面上划拉来划拉去还时不时洒些茶水上去。无论远观近看,说这桌客人没病都不会有人信。
经过再三复盘,辛可威和阿布终于达成一致锁定了唯一的一处落点。
紫赤黄花梨的桌面,上面刻的是西方乌玄大帝的《昭久上乘经》。步跃夕看似无意间用掌心护下的位置,对应的应该是经文上的某一个字。
为了复盘时不受文字的影响,风惊幔特意借了一块跑堂小哥用的帕子事先遮住了大半个桌面。即刻便可知晓答案了,几人的内心除去期盼外还有一点紧张。
……
早知道这就是结果还紧张个毛?
“魇神大人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辛可威觉得自己还没有哪一个瞬间如这般泄气过。
“滚。”
位置上不夹带一丝争议。笔力强健收放自如,极具苍劲雄厚之相。
“不是吧,这可是西方乌玄大帝的《昭久上乘经》诶,通篇有、有、有‘滚’这个字吗?”
阿布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在风惊幔肩膀上的两只爪子险险打了滑儿。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风惊幔快速思考了一下。“经文中确实包含‘滚’字,它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难不成,是位置变了?”
桌面是否有被挪动,从桌腿与地面相接之处就能看出头绪。她的猜测没错,这张桌子的确有被移动过且痕迹刚巧是暂新的。
“那我们要不要马上复原它?”阿布道。
“不急。你们仔细看看这张桌子。”辛可威摆了摆手,目光凝重,在面前油光可鉴的桌面上游移往复。“这张桌子同我们昨日用过的,不是同一张。”
越是向前推进,便越感阻力重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壁垒总是横亘在探求与真相中间。
好在,此等难度的阻碍,不过是耗些心神多积聚些耐心罢了。当然,态度要端。还有,问询要细。最后贯穿始终的一点,就是脸皮要厚。
“你们来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店里用的都是最佳品相的紫赤黄花梨桌面,偏昨日你们离开后,原本放置此处的那张桌子不知为何自内里裂开了,好好的桌面刚好裂成了八块。今日几位借故一来再来,怎么,是专程来为本店赔偿桌子的吗?”
掌柜所言已然非常客气了。如此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事儿,若放在风惊幔身上那还不第一时间打上门去讨债?所以,这一次造访就一定要带了辛可威来才行。不仅早晨打的那一架有人说和,连赔下的银子都找到了能扛事的主儿。
“苗恩华跳窗离开时,定然是故意踩坏那张桌子的。他算好了时间不想让我们发现,纵使我们折返回来去寻那经文,也极容易掉入他事先设好的陷阱。”
辛可威愤愤地道:“这家伙还真是狡猾奸诈呀。”
“挺好的。越是粉饰得紧,越是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风惊幔单手托着下巴,眸中赫然醒目的红血丝依然掩藏不住满是坚定的光。
“那个……那个早上同我们有一点点小误会的那个小哥,有没有同你讲清楚他把坏掉的桌面丢去了哪儿?”
丑时一刻。
接连砸响了三家早已熄灯谢客的宅门,总算在挨打那名小哥的一个远房亲戚家的鸡窝里找到了那几块宝贝疙瘩一样的桌子。
几人摸着黑观察了下四周,再往前数十几户人家怕是就到衍城地界了。这张破了的桌子是自己长了腿吗居然一天时间跑这么远?
待说明来意,主人的态度配合得简直不要再配合。只不过是酒喝得大了些,以至舌头不利索脑筋不太清楚加之眼神又不是很济,最后丢下一句“酒坛子靠边放别绊着人。还有,下次送酒早点儿来。”便回屋歇着去了。
“我跟阿布负责让鸡闭嘴,你来搬木头。”
风惊幔手里不知从哪顺了一袋子饲料,也不知道是不是给鸡吃的,先是一脚把阿布送了进去,紧接着没有片刻犹豫一头钻进了低矮的鸡窝里。
这个分工,就,给个千统大人弄得一愣又一愣。“喂,我们不是来找桌子的吗?你大晚上的给鸡谋什么福利啊?”
“废什么话。这家的鸡要是被你扰到惊叫,方圆几里的鸡和它们的主人还怎么睡了?人叫我们弄醒了活儿就没法干了,你也不想大晚上的被人当偷鸡的贼逮吧。”
“什么?贼?我是还鹰啊我会怕这个?”辛可威委屈地哭笑不得。
“嘘!小点儿声。”
说得倒是有几分底气。至于手里的饲料能不能让鸡闭嘴,她一个五谷不分不知道田舍的门朝哪开的筑梦师又哪里会晓得,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话说这些个小家伙还挺懂身下的哪块板子价值不菲的,专挑不该趴的地方趴,吃不吃的也不打紧,一个不顺心还会飞起来攻击人。自鸡窝里横七竖八的挖出八块板子来险些没把人家鸡的家给拆了。
总算大功告成。二人寻了一处宽敞的所在,不多时便将那桌子拼好复位,就是清理干净上面的鸡屎颇费了些功夫。
经还是那张《昭久上乘经》的经文,仅在间距上有些许差别。
借着辛可威手中火折子的光亮,这次被圏出来的终于不再是“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