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幔猜得没错。一只鸟生生被惯成这个样子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了。她只是没想到，秦小公子为了同阿布置气居然会拿出玄丝网这样的大手笔。知道的是他来看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密林里捕鸟。

“啪！”

一个拖着长尾巴的小东西同玄丝网一起交回到了秦恭俭的手里，网身尚未及完全撑开便被不知自哪儿飞出来的这么个物件化除灵力后打回了原型。再不济也是柏昭大人的法器，如此破解简直不要太简单粗暴。

风惊幔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瞧。不看还好，竟然是食府团凤楼雅间的标记门牌，小尾巴是精丝绒编织的竹月色流苏。

依据惯例，牌的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的应该是今晚在此持牌做东的主人家的名字。若非赫然在目的三个字实在突兀，这个名字几乎可以官方认证方才干坏事儿的人是谁。

秦恭俭。

题着秦小公子大名的这块门牌质地坚实漆色鲜亮。让人很难联想不到一句话：人生处处是惊喜。

只是此刻，秦恭俭脸上的光彩怕不是都叫那亮眼的漆色吸食殆尽了。风惊幔轻抚着额头暗叫了声不好。如此难看的脸色，必然不会是因为他不喜欢上面的字体。

阿布拍了拍翅膀，一头钻进了头顶斜上方一扇半旋开的窗，在“团凤楼”牌匾旁高垂着的蝠纹纱灯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正提到你们，可巧说话间就到了。坐，别客气。”

辛可威一句“坐”让得有多礼貌，落在秦恭俭的耳朵里就有多挑衅。

门牌干净利落的摔在了桌上。

“有些人惯会不请自来。可既然看见了这牌子，就应该知道，今天这里的位子是我订的。”

话是辛可威讲的，最当眼处也是辛可威站的，秦恭俭眼里迸射出的怒气却全部喷在了步跃夕一个人的身上。

步跃夕全程眼都没抬，坐在辛可威的对面兀自喝着茶。饮尽。再斟再饮。

辛可威见状也不尴尬，轻声叹了口气，随即略显无奈地对风惊幔道：“你的朋友看起来似乎并不欢迎我们哦。不过没关系，还是要谢谢你愿意邀请我们来。”

邀、邀请？

秦恭俭诧异的目光还未及转投到风惊幔的脸上，辛可威一个人便已经抢了在场所有人的戏。

“所以就是说嘛，你以为很了解的人，其实未必如你所想，尤其是一个人的心胸和度量。”

……

“我跟跃夕无所谓，左右被人家冷着脸对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害得你也被拂了面子就很是抱歉。”

“还有，毕竟人家是小世子嘛对不对，你这么做招呼都不打一个，也难怪世子会不高兴啦。”

若非见辛可威嘴上说了这么多得理不饶人的话脚下却半步位移都不肯走，风惊幔差点儿就信了真的是自己叫这两个泼皮无赖来团凤楼蹭饭的。好意思说什么是应了自己的邀请，这么好的事儿为什么我不知道？

拿自己当筏子固然可恨，但胜在有效。说到底，最不希望这两伙人只要碰面就掐得跟乌眼鸡似的人正是风惊幔。

秦恭俭既长了嘴是必然要狠狠怼回去的，哪里容得下他们在此编排加消遣。起初是缘于没有插上话，直至后面被辛可威一个字一个字的逮着他的肺管子往里戳。

辛可威一招祸水东引，秦恭俭未必看不出。但此法的高明之处就在于，算准了你看得出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既入穷巷便再无计可施。

拂了风惊幔的面子，招呼都不打惹得自己不高兴这样的话是秦恭俭打死都没有办法背锅的。他这道菜算是叫辛可威研究明白了。戳得那叫一个狠。

这、这就坐下了？

风惊幔没有看错。为了不让风惊幔跟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大瘟神坐在一边，秦恭俭甚至主动选了步跃夕旁边的那张椅子。

门牌挂回了其原本应该出现的位置，阿布挤在一株盆栽下面，闭起一只眼睛不知是想偷懒还是偷听他们聊天。

点单传菜自不必说，一切皆与楼下花灯穿街的景象无比契合。

如此周到热情又不乏边界感的店家实属难得。经营着云洲最负盛名的团凤楼，主家对座上的几位想不识得都难，何况还有过了明处的名贴和门牌。里外进出全无一句废话对这一桌强行拼在一起的客人而言则很是受用。

“此处的贴子有多难递进来自是不消说，似这般景致绝佳的位置，想来也只有秦小公子才配得。”

辛可威微欠了身，两眼望向窗外犹在自说自话。“团凤楼不问出身不论贫贱邀请座上之宾的说辞竟是虚的。”

“计划得早另加诚心而已。很奇怪吗？”秦恭俭不咸不淡地回着，一脸吃得开心看起来心情自然不错的样子。

风惊幔忙接道：“是真的吗？计划得早另加诚心就可以吗？”

“……”秦恭俭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响方才勉强提炼得出一句有用的话。走了老板的后门。

“原来如此。”步跃夕终于舍得开口了。

“是又怎么样？”秦恭俭歪着头瞪他道：“表面上说得一套冠冕堂皇肚子里还不是一样黑得像墨？霸占了我的地方还好意思舔脸说？”

这一回合算是骂得痛快了，就是措辞和语气听起来很不秦恭俭。

“还有，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你们不用当值的吗？”

末了还没忘记真诚的发一句问。疑问是真的，就是放在当下的语境里更像是嫌弃且嫌弃至极。

“用！怎么不用。原来您小公子也了解我们的辛苦啊。”辛可威回道：“不过这个值嘛，既然当得，所以也翘得。”

说得还真是轻松加愉快。“什么？翘班？你们还……”

“别激动先，看那边。”辛可威眉间上挑指了一个方向，“距这里最近的瞭望亭，彭师兄一整晚都在。我跟跃夕就坐在这里等着你去告状，如此诚意你觉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