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幔耐着性子听她讲完，短短地吐了一口气出来，眼神无比纳闷地道：“我们两个来游灯会找他们作甚，你跟我是出门时忘记了带腿吗？”

“还能作甚？当然是为了看住——你。”迦蔗果用食指指向风惊幔的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我怎么啦？我现在状态好得很，酒早就醒了再说我压根儿就没喝多好吗？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

“谁担心你啦？我只是怕你闯完祸之后被围观的人围了我跟你丢不起那个人！”

迦蔗果一句话诛心诛得可是够狠的。直到她被簇拥着一架足有五六层之高的“二十四孝”灯楼的人群冲得找不到北，风惊幔都没想起来迦蔗果这么没良心的话应该怎么接。

这个……这个小没良心的。

到底被迦蔗果言中了，她们两个这么个逛法儿不被围观的人群冲散才怪呢。这下好了，找人帮什么忙的全都省了，同时还落了一个难得的清静。

风惊幔东倒西歪地在街上走着，接二连三撞在身体上不很明显的痛觉让她切实体会到一种置身群体之中方有的归属感。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形形色色的人，她不识得，故而不了解，更看不通透。而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知彼知己的故友，她又真正了解多少呢？

“还不出来，等我请你啊。”

循着风惊幔的话音，一个人慢吞吞地追着她足底的痕迹，直到在头顶焰火乍然绽开的那一刻站在了风惊幔的身旁。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的？”秦恭俭话语中的惊讶不假，开心也是真的。

“方才那座一边走一边自转的‘二十四孝’灯楼本身已经做得足够精巧了，只是变幻颜色的特殊机括嵌入的位置还能再明显一点吗？旁人或许看不出，你的习惯手法我又怎么会不认得。”

风惊幔合着语义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下了这么多的功夫，不在灯会上亲见自己收获的喝彩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所以我猜，你距离那座灯楼不会远过十步之外。”

“这么了解我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快被秦恭俭憋出毛病来了，上下乱飞无处安放的眼神与他显露无余的窃喜配了一脸。

“千万别这么说。我若真的很了解你，有一个问题便不用猜了还要费我的功夫。”

“什么问题？”

风惊幔忽然转过头望住他的眼睛道：“我跟迦蔗果是不是被你的人故意冲散的？”

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到风惊幔如此凌厉的目光了。就，挺要命的，只此一眼便将这位秦小公子瞪得结巴了起来。

“没、没有。这个可真、真没有！”

既然没有那还紧张个什么劲？心虚成这个样子，风发意气谈笑自如转眼间都喂了狗。心虚得风惊幔甚至生出了几分后悔来，即便故意将她们两个冲散又是多大个事儿，秦小公子在她面前胀红了脸的难堪样子才是弹指间令她尬得要死。

缓了片刻，秦恭俭这才放慢了语速，低声道：“我确实想过这么干，如果你身边的人不是迦蔗果而是那个姓步的讨厌鬼！”

嚯！风惊幔不得不佩服这位小公子的勇气，光是想想就已然很难得了，还敢骂他是讨厌鬼？真是初生之牛犊撞破了头也不晓得痛为何物。

他又哪里会知道，他口中的讨厌鬼还曾做了他一世的堂兄。也正是这个原因，步跃夕还是处处给秦恭俭留了情面的。奈何这分关系没有办法戳破，秦恭俭想必是这一辈子都领不下魇神兄长的情了。

“嗯嗯，要不然，你以后见了他还是躲开些吧。他那个人性子蛮怪的，你既然不喜欢看见他，那不见就是了。”

“不见可以，但凭什么要我躲着他？要躲也是他来躲我！”

唉。风惊幔暗自叹了口气，就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公子的脾气还是有的，但不代表秦恭俭不知道风惊幔是为了自己好才会这么说。见她只顾着走路也不讲话，秦恭俭不知何时招呼手下人悄悄送了一个东西到他的手里。

“惊幔，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是我亲手做的，你见了一定喜欢。”

不愧是出自秦恭俭的手。一盏大小刚好适合拿在手中赏玩的动物影灯称一句灵动传神穷工极巧也不为过。三只活泼可爱的雪橇犬仿若在澄明的灯影中活过来了一般，双手握紧绳索坐在雪橇上尽情欢呼的女孩儿有着风惊幔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没心没肺的欢喜样子。

作为一盏灯，美得有些越界了呢。

“哇塞，这灯还是人做的吗？太漂亮太有意境了有没有啊。小公子你的手这么巧，方便的时候研究一下帮我也做一盏好不好啊？作为交换，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你随便提！”

灯被稳稳地托在了莫清渠的手里，不仅称颂赞叹不绝于耳，这条蛇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同东家预定了。

在风惊幔看来，灯出现在谁的手上丝毫不影响她观看赏玩，但于秦恭俭就不一样了。酝酿了半天情绪方才自身后翼翼小心请出来的花灯结果就只请出来一只乌秃秃的灯托。

“你是什么人啊？谁叫你抢走本公子的灯的？还不快还给我！”

秦恭俭的眉毛鼻子差一点就拧在一处了，如果不是自小的教养不容许他行为处事有违公子身份，风惊幔真怕他会一口咬在莫清渠身上。

莫清渠望了望灯，又望了望风惊幔，满脸疑惑的道：“你刚刚不还说是送给她的礼物吗？怎么这会儿就变成是你的灯了？我就愿意拿在手里面玩儿，人家主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咋呼个什么劲？”

原打算是要站出来说合的，结果先气得风惊幔闭上了眼。

莫清渠是认得秦恭俭的，认得还不是半分情面也不讲。又或者，如果对面站的这位不是云洲的准世子，莫清渠还懒得费这许多口水呢。

鼻尖正面迎上了秦恭俭的指尖，莫清渠歪了头等在那里甚至还有些新奇，也不知小公子回嘴的资质是否同他的一双巧手一样令人眼前一亮。

“……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赶走。”

随着秦恭俭的话音，附近数名便装打扮的亲卫侍从齐齐领命向莫清渠逼来。

潜伏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大抵都想错了。秦恭俭的确碍于自己的身份，只是这种顾虑有但没有很多。口型都已经作好了却适时闭了嘴，只是因为他跳过莫清渠的脸看见了风惊幔向他传递的信息。

风惊幔用手指了指莫清渠的头，又将手指向了自己的头，随后一面摇头一面将食指轻轻转了几个圈儿。

秦恭俭果然如她所愿心领神会。这就是一个疯子，别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