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漪几乎是发自内心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去过龙台山吗?”
“那儿是哪里。”
陈沛笑笑:“南边平城的一座山,他是在那儿找到我的……”
隗漪从他话中听出存在某件往事,只是陈沛截住话头,转而问她,怎么突然跑到灵教的地方了。
“……”隗漪苦笑,“被抓过来了。”
但隗漪没往下说,陈沛也没问,两人在这样的沉默中静坐一会儿,陈沛忽然起身走了。
隗漪目送他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她迅速找系统兑换了疗伤祛毒驱虫三合一的药塞进仇安晏嘴里,学着陈沛的手法推了推,这一按,只听见仇安晏闷哼一声,悠悠转醒,隗漪捂住他的嘴巴,语速快速:“别说话,别吞咽。”
仇安晏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隗漪这才松了一口气,移开手,解释道:“大夫留了颗药丸,你方才不知道,担心你噎住。”
隗漪说完,仗着仇安晏恐怕看不清她的脸,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醒得突然,隗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何大夫要给一颗他无法自主吞服的药丸。
万幸仇安晏没有问,他虚弱地躺着,打量了隗漪一眼,目光凝在她红红的手上。
“你的手……”
“怎么了?”隗漪抬起手,有些茫然地翻了翻,末了才意识到什么,笑着摆了摆手,“没受伤,是你的血。”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仇安晏避开隗漪望过来的关切的目光,偏头看向那扇唯一的窗户,轻声回答:“好多了。”
隗漪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片窗户,情不自禁道:“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想到她们,不由得想起让她偷账本的史泰,也不知道他那番动作是什么意思……隗漪叹了口气,又开始揪干草。
仇安晏却以为她还在担心那些人,便宽慰道:“她和其他人还在外面,不必忧心。”
扶姣是他的下属,正是她告诉了隗漪关于仇安晏的消息,想也知道仇安晏不可能单枪匹马赶来,必然还有其他接应的人,想到这,隗漪松了一口气,有心再问问详情。
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仇安晏轻轻摇头,问道:“当时不是还捉了一个人么?他去哪儿了。”
“在隔壁呢。”隗漪下意识回道,旋即领悟到弦外之音,立刻朝隔壁望去,又惊疑不定地转头看仇安晏。
是她大意了……
隗漪轻咬嘴唇,心里忧心的却是方才陈沛说的话恐怕被段康成听去了。
若他在仇安晏面前说些什么,她当如何解释呢。
怪也只怪她一时没想到,露了这么大的破绽。
之前仇安晏被刺杀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再提,她呢,似乎也变成了一个临阵倒戈迷途知返的受害人,可是现在,她在仇安晏眼中还是一个受害者吗?
况且陈沛的话也给她提了醒,她的伪装可称不上完美,只称得上拙劣。仇安晏能做到大理寺少卿,必然不是愚钝之人,聪敏如他,他当真一点也没发觉吗?
越是这般想着,隗漪心越乱,手上的干草已经叫她揉得不成样子。
仇安晏似乎又睡着了,外头月亮升上来,清凌凌的月光透进来洒在他脸上,显得那么平静而脆弱。
隗漪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长久凝视着他毫无防备的脸。
倘若我逃跑呢?她脑袋里突然蹦出来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不要再去管他知道了会怎样。
她又想,倘若我坦白呢?
隗漪咬着唇,想象如果真的坦白了会怎么样?她要说些什么呢?要怎么说为什么她要对他下手?为什么要听那个人的话?要说她是死而复生的吗?要说那个在她脑海里说话的奇怪声音吗?那个神通广大的系统……
一阵刺耳的声音蓦地响起。
【警告!】
【请宿主理智做出决定!】
这道毫无感情的警告声给隗漪泼了盆凉水,她猛然打个寒颤,从那种恐惧和混沌中清醒。
方才被压制的理智再次占据上风,隗漪坚定地摇摇头。
说是不能说的,只是这件事情横在两人之间,总得做个了断。
要如何解决呢?
隗漪一点思路也没有,只好泄气一般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黑暗出神。
只是这牢房也不甚清净,隔壁的段康成忽然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旋即剧烈的呼吸声如拉风箱一般,在静的出奇的黑暗中格外清晰。